火星灵霄城星际港的晨光漫过奥林匹斯号的甲板。白若言站在舰桥上,蛇夫座权杖在手中微微流转,身后,黄金战士们已在各自的舱位上待命。
馨雪从星际实验室里走出来,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她把实验室里所有的跃迁粒子样本、虫洞识别模型、以及最近推导出的天然虫洞引力波动特征全部核查了一遍,封装进了奥林匹斯号的主控数据库。“都准备好了。”她的行为像即将远航的水手在最后一次检查罗盘。
白若言点了点头,按下全舰广播键。“奥林匹斯号,启航。目标,冥王星轨道远日点。去寻找我们通往已知宇宙的门。”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舰身在灵霄城上空无声滑过。生态穹顶下,张浩然与左灵芝从桂花树下经过,左灵芝抬起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金色光痕。“若言那孩子,又要去闯了。”张浩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妻子的手背上。
月球堡垒的港口,灵霄号静静泊在船坞里。张清踏出量子通道时,露娜和海拉跟在他身后。海拉望着穹顶上流淌的远古代码,望着那些她从祖母的故事里听过无数遍的景象,正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祖母讲了一辈子的故事,是真的。
0号的声音从穹顶洒下来,没有起伏,却透着一种古老的沉静。“清,你来了?”张清站在核心舱室中央,调出一份由自己与小丫共同完成的星舰设计图。舰身呈流线型,约为昆仑号的三分之一大小,核载百人,装甲厚度、护盾强度、跃迁充能速度全部按照已知宇宙物理防御上限配置。“归墟号。我给我女儿和她的伙伴们造的,已知宇宙物理防御最强和跃迁充能最快的星舰。”露娜望着全息屏上那些即便对她这样的空间引擎专家也匪夷所思的结构拓扑数据,深吸了一口气。
归墟号龙骨正式开建,露娜承担星际动力学顾问的全部职责,海拉接过了传动与装甲材料的总成任务。0号及其分身亲自驱动月球堡垒深处的远古工业体系,开始百炼宇宙精钢,打印舰体龙骨。张清站在船坞边缘,望着那根正在从黑暗中缓缓升起的龙骨,想起张楚依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星舰,什么叫跃迁,什么叫父亲在女儿看不见的地方为她铸一艘宇宙中跑得最快的船。现在她长大了,大到能独自面对几十个持枪的打手,大到不需要父亲挡在她面前。但他还是要给她铸这艘船。
与此同时,离月球近四十万公里的地球上,华夏魔都,一场看不见刀光的家族大戏正在拉开帷幕。莫蕊坐在皇甫家老宅正厅对面的一家老茶馆里,面前那杯碧螺春已经凉了。皇甫仁安、皇甫仁治兄弟同心,皇甫晓猛、晓刚堂兄弟并肩,皇甫晓强、晓勇在太空军任舰队长,皇甫安歌在灵霄卫站稳了脚跟,皇甫家看似铁板一块。可只要是大家族,就一定有裂痕。孔百丽是皇甫仁治的正室夫人,她的父亲孔翌是北派孔家的嫡系旁支、双元大学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她的丈夫仁治年轻时在外面养了一个叫安文秀的女人,生下了皇甫安歌。六十岁那年,仁治把安歌接回了皇甫家认祖归宗,孔百丽被迫接纳了这个外室女。安歌去了昆仑山灵霄班,后来又进了灵霄卫,在出使星际归来后名声大噪,成了华夏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巾帼英雄之一。而孔百丽的亲生女儿皇甫晓蕙和皇甫安歌年岁相当,从小被当作掌上明珠养大,此刻正在家待字闺中,无人问津。嫉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埋在孔百丽心底已经太久太久,只需要一点火星,它们就会烧成一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火星就是莫蕊递进去的。
她化名“罗雅”,以皇甫仁治新聘私人助理的身份嵌入皇甫家外围,先在一次茶歇中提醒孔百丽的管家注意仁治书房的空调外机故障,管家检查后发现外机被人用细砂堵住了散热孔,莫蕊自然地说了一句:“前几天看见安文秀在老宅附近转悠。”她从不直接指控,只是在适当的场合、对适当的人,说出一句听起来完全无害的话。仁治连续加班后莫蕊会在孔百丽经过的走廊里挂断一个没有拨通的电话,然后对电话那头无人接听的忙音叹一口气。“安小姐说她身体不舒服,老爷又赶过去了。”孔百丽站在廊柱后面,指甲掐进了掌心。然后是孔百丽陪仁治出席的一场慈善晚宴,安文秀竟穿着与孔百丽款式相似的旗袍出现在会场角落。莫蕊从侍应生手里端起一杯酒,对旁边的秘书低声感慨:“安小姐的消息真灵通。”孔百丽当晚回家就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
一个月后,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落在皇甫老宅的正堂之上。孔百丽向皇甫仁安举报,举报安文秀近数月来频繁出入老宅的记录、安歌越权调用皇甫家资源调查家族旧事的指控、以及仁治私下多次向安文秀名下账户转入大额资金的银行流水。当然,全都是莫蕊伪造的。皇甫仁安没有深究真伪,只是让仁治先退一步,把安文秀安置到帝都,暂时与家族核心事务保持距离。
然而变故出在孔百丽的父亲孔翌身上。这位白发苍苍的孔家老教授,儒家学派的当代大儒,听闻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从魔都都亲自赶到崇明。他与皇甫仁安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临别时向皇甫家提了一个要求:安歌在外声名太盛,对晓蕙殊为不公。皇甫家应当让安歌辞去灵霄卫的职务,回来侍奉生父仁治,并亲自为生母安文秀的不当行为向孔家致歉;而皇甫晓蕙受的委屈,皇甫家应当动用家族资源予以补偿,为她在灵霄集团内部谋一个与安歌对等的职位。
皇甫仁安没有答应,他知道张清不会答应。但他也没有完全拒绝。他只是说要考虑。孔翌回魔都时在自己的专车上接到孔百丽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压抑的抽泣。孔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为父者,不能护女周全,枉读圣贤书。”
这一切,都通过莫蕊指尖的加密通讯,一字不差地传回了北角庄园。叶敬安靠在海景露台的藤椅上,望着远处太平洋上的落日。“等安歌被逼回家请罪,等晓蕙的事情闹到丁文华那里,等孔翌在学术界向灵霄系发难。皇甫家不过是第一章。接下来还有文家、秦家、轩辕家……。他们最大的弱点,不是刀枪,是情。”李正阳坐在轮椅上,被莫洛推到窗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月球堡垒的船坞里,归墟号的龙骨已经在黑暗中生长到了第一个甲板层。露娜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全息屏上还亮着她刚刚优化完的能量回路拓扑图。海拉坐在船坞边缘,双腿悬在空中,望着下方那艘正在成型的星舰。
张清站在0号的核心舱室里,望着穹顶上那些流淌的远古代码。
窗外,地球的蓝弧在黑暗中静静旋转。船坞深处,归墟号的龙骨在星空下沉默地生长。而远在数亿公里之外的冥王星轨道上,奥林匹斯号的引擎正在缓缓熄火,那片被馨雪计算出坐标的星空,即将在黑暗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