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的光明城,在晨光中静静苏醒。
和平方舟号的舷窗前,海迪公主已经站了整整一夜。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熄灭,紫色的云层在穹顶外缓缓流动,她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门轻轻推开。萧叶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站了一夜?”
海迪没有说话。
萧叶子站在她身边,望着窗外那座她曾无比熟悉的城市。
“《诗经》里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萧叶子轻声说,“你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海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的子民,我的姐姐,还有……我自己。”
萧叶子没有接话。只是陪她站着,看晨光一寸一寸漫过光明城的屋顶。
方舟护卫队已经撤回,巡逻艇不再租借,但贸易通道重新打开。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王宫的露台上,左佐与蒂娜相对而坐。
餐桌上摆着木星特有的珍馐,两个人却谁都没动几口。
“陛下,”左佐微笑着开口,“喝一杯?”
蒂娜望着他,“我现在还是陛下吗?”
“木星联邦议会承认的世袭女王,为什么不是?”
两人碰了一杯。酒很烈,蒂娜呛了一下。
“我小的时候,”她轻声说,“母亲告诉我,我们这一支是普罗星阿木公主的后裔,血脉高贵,注定要统治木星。后来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张清来了,帮我们推翻了库德的统治,帮我坐上了王位。我以为从此就好了。可是……”
“可是权力让人迷失。”左佐接过话。
蒂娜低下头。
“我只是……只是怕。怕失去这一切,怕回到从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左佐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地球的《道德经》里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他说,“陛下,您已经拥有够多了。放手一些,反而能长久。”
蒂娜抬起头,望着他。
“你……不恨我?”
“恨什么?”左佐笑了,“您派人追杀我表姐,我还没找您算账呢。”
蒂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顿酒,算是道歉?”
“算是。”
“左佐舰长,”蒂娜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左佐端起茶杯,等着。
“权力……真的那么可怕吗?”
左佐放下茶杯。
“陛下,权力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权力的人忘了权力从何而来。”他顿了顿,“地球的古籍上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您的权力,来自木星人民。当您忘了他们,他们就会收回权力。”
蒂娜沉默了很久。
“我妹妹……她还好吗?”
“海迪公主在和平方舟号上。”左佐说,“她想静一静。”
蒂娜眼眶渐渐泛红。
……
地球,公孙家外门。
这是一座藏在秦岭深处的老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千年古柏,枝叶依然苍翠。
轩辕擎和公孙剑歌在门外站了三天。三天里,他们只见到几个送饭的仆人,没有等到任何答复。
第四天清晨,门终于开了。
公孙锦城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父亲同意了。”他说,“但他要见你们。”
公孙健行站在门口,既是族长又是兄长的目光在轩辕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进来吧。”
正堂里,公孙健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杯茶。
“轩辕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山里的石头,“我不问你二十七年去了哪里,不问你这二十七年做了什么。我只和你约定三件事。”
轩辕擎抬起头。
“第一,公孙家老宅的位置,永远不能对外人提起。”
“我答应。”
“第二,对剑歌,不能有二心。”
“我发誓。”
“第三,轩辕家的江湖恩怨,公孙家一概不参与。”
“绝不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