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轨道上，灵霄号的舰桥里一片肃静。
张清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从火星外侧掠过的红色汪洋。五千艘冥河战舰，像一群迁徙的巨鲸，从火星的阴影里缓缓游过。它们的炮口没有指向任何目标，它们的引擎没有减速，坚定地向太阳系内侧航行。
“《孙子·九地》云，‘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张清轻声说，“艾亚哥斯不是霸王，但他这一兵，伐的是地球。”
左佐的影像浮现在通讯屏上，蓬莱号正潜伏在小行星带边缘。
“表弟，他们五天到地球。你多久能到？”
“灵霄号全速，一百分钟。”张清说。
通讯切断的那一刻，他按下全舰广播键。
“灵霄号，全速返航月球。”
舷窗外，火星的赭红色地表渐渐缩小。
五天。五千艘战舰。十五万陆战队。
地球，能撑多久？
大华夏，蓉城。春熙路上的火锅店里依然人声鼎沸。老板娘端着毛肚走出来，对邻桌的熟客说：“怕啥子？上面有太空军，有灵霄号，天塌不下来。”熟客涮了一片毛肚，辣得直吸气，“塌不下来也要多囤两箱方便面。”隔壁桌的年轻人笑他，“叔，方便面囤多了，到时候星际逃难不方便带。”
大米利坚，芝加哥。密歇根湖畔的跑步者比平时多了一倍。一个金发女人边跑边对着手机喊：“迈克，清单上再加两箱矿泉水，对，还有罐头！别问为什么，CNN说那五千艘船是来收税的！”路边的流浪汉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世界末日，求零钱买啤酒”，有人真的给他扔了二十美元。
大沃罗斯，叶卡捷琳堡。伏特加的销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翻了三倍。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厨房里，面前摆着空酒瓶和一把二战时期的莫辛-纳甘步枪。他的妻子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伊万，那枪打德国人都费劲，打外星人？”“打不到外星人，我就打自己。”妻子一把夺过枪，“要死死外面，别弄脏地板。”
大欧非，里昂。老城区的一家面包店前排起长队。六十岁的店主，一边装面包一边念叨：“一九四零年德军来的时候，我母亲也是这样排队买面包。九十年了，换了一拨人。”一个年轻人接过面包，用法语说：“奶奶，这次是外星人。”老妇人白了他一眼，“外星人也要吃面包。”
大阿拉伯，马拉喀什。德吉玛广场上的夜市，卖烤羊肉的摊主把火生得更旺，卖薄荷茶的少年跑得更快。一个老人对身边的孙子说：“我爷爷的爷爷讲过，星星会掉下来。今天终于要掉了。”孙子嚼着烤肉，含糊地说：“掉了正好，捡一颗当灯用。”
沉在海底的地狱军团，发起的袭击，在同一时刻降临。
大华夏，青岛。凌晨四点的栈桥上，一对情侣正在等日出。爆炸声从海面传来时，男孩下意识地把女孩护在身后。两栖登陆艇从海浪里钻出来，地狱军团的士兵踩着水花冲上沙滩。警笛声、尖叫声、枪声混成一片。三十分钟后，海军陆战队的直升机出现在天际线，地狱军团丢下十几具尸体，退回了深海。
大米利坚，圣地亚哥。科罗纳多酒店的大堂里，几个喝醉的游客正在自拍。窗外的海面突然炸开，醉意瞬间消失，他们扔掉手机，跟着人群向市区狂奔。身后的海滩上，穿着黑色战甲的士兵正在追上来。天亮时，国民警卫队的坦克开进了城市，地狱军团退入下水道，消失无踪。
大沃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金角湾大桥上堵满了车。人们弃车而逃，行李箱、婴儿车、宠物笼子扔了一地。海面上，十几艘快艇正在逼近，艇上的机枪开始扫射。一个穿海魂衫的老水兵站在桥头，举着猎枪对准那些快艇。他的孙子拉着他的衣袖，“爷爷，快走！”老水兵摇摇头，“我打过德国人，打过日本人，今天再打一次。”
大欧非，马赛。老港的鱼市刚刚开张，爆炸掀翻了三个摊位，一个系着围裙的鱼贩抓起剔骨刀冲向登陆的士兵，被一枪托砸倒在地。他的妻子扑上去护住他，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二十分钟后，外籍军团的反击开始了。
大阿拉伯，亚历山大港。盖贝依城堡的阴影下，几个孩子正在踢球。枪声响起时，一个最小的男孩摔倒了，爬起来时，黑色的战靴已经出现在巷口，一个女人从门里冲出来将他拉进门内，重重关上铁门。门外传来砸门声和咒骂声。十分钟后，声音消失了。
此刻，格陵兰冰原深处。
新建的太空军作战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如山。
巨大的环形主屏上，冥河舰队群的实时位置正在缓缓移动。霍斯特上将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铁青。迪迪埃秘书长坐在一旁，目光扫过环形桌后的每一张脸，第五方璞、杜勒、帕科夫、维特、巴盖里、李靖哲、约翰逊、彼得罗夫、……。代表们此刻都沉默着。
门开了。
张清走进来，身后跟着马贝贝和马元元。
“坐。”霍斯特说，“等你很久了。”
张清在主位旁站定，没有坐。
“《孙子·始计》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开口，声音很平，“今天，就是存亡之道。”
他示意马贝贝上前。
马贝贝在全息屏上点了几下，冥河舰队的详细数据逐层展开：舰型分类、火力配置、航速航程、战术特点，每一组数据都清清楚楚。
“冥河舰队群战舰五千一百三十七艘，其中战列舰级八百艘，巡洋舰级两千艘，驱逐舰级两千三百艘，其余为辅助舰种。”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伪木星陆战队运兵舰九百八十六艘，可投送兵力约十五万。他们的战术套路分三段：第一波轨道轰炸，第二波登陆突袭，第三波纵深清剿。”
霍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的防线呢？”杜勒问。
张清望向环形主屏。“三层防御。第一层，近地轨道，地球太空军与各国太空舰队联合拦截，目标是打散敌舰阵型，削弱登陆兵力。第二层，大气层内，地面防空火力和空军配合，重点打击突破防空的登陆艇。第三层，地表，各国陆军和特种部队清剿登陆之敌。”
他顿了顿。
“灵霄舰队会在外层游弋，伺机突击。”
环形桌后一片沉默。
帕科夫第一个开口：“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迪迪埃站起身，望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