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神星的灰白地表在舷窗外缓缓铺开，胡光站在那艘刚刚更名为“普罗号”的前冥河舰队旗舰舰桥上，望着这颗直径不足千公里的小行星，沉默了很久。身后，不到一百艘残存的星舰正在缓缓降落，五万名普罗卫从舱门里涌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泰坦星的冰原上喝着热汤，谈论着反攻土卫二。三个月后，他们失去了一切。
“《周易》里有讲，‘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胡光轻声说，“今天我们屈了，蛰了。总有一天，要伸出来。”
副官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远处，灵霄号巨大的舰身正在缓缓靠近。张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物资已经准备好。基地建设需要什么，尽管说。”
胡光点了点头。
第一批基建物资从灵霄号的货舱里卸下时，普罗卫的士兵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些模块化建筑单元、能源核心、生命维持系统，在谷神星的荒原上一点点组装起来，像一簇在黑暗中点燃的篝火。
张清站在灵霄号的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忙碌的身影，想起《诗经》里的那句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还远没有停。但鸡已经在叫了。
他转过身，望向星图。
灵霄第一舰队正在小行星带外缘游弋，二百三十五艘战舰像一群游荡的狼，随时准备扑向猎物。蓬莱号依然保持着通讯静默，左佐那个家伙，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
小丫的声音传来：“清哥，左佐舰长发来一条信息，只有八个字：‘让他们笑，然后我动手’。”
张清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他说。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泰坦星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伪木星陆战队的士兵们在冰原上载歌载舞，庆祝他们三个月的血战终于换来胜利。运兵舰一艘接一艘降落，更多的部队涌入这座新的基地。哈善奇站在原普罗卫指挥中心的废墟上，望着那些正在狂欢的身影，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地球的《史记》里，项王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他轻声说，“我的故乡是木星。但今天，泰坦星就是我的故乡。”
他不知道，三百光秒外，土卫二的上空，一艘淡青色的战舰正在解除隐身状态。
蓬莱号。
左佐站在舰桥上，望着全息屏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影刺小队在三天三夜里安装的六百三十七枚磁暴炸弹，遍布土卫二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弹药库、指挥中心、燃料站、兵营、起降坪。
“《孙子·势篇》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他轻声说，“今天，我求的势，是让他们笑到最后一秒。”
他的手指悬在引爆键上，等了三秒。
然后按下去。
六百三十七团火光，在同一秒炸开。
土卫二的冰原上，整个基地被掀上了天。弹药库殉爆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兵营夷为平地，燃料站的烈焰喷涌而出，吞噬了整片起降坪。那些正在狂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炸成了碎片。
哈善奇在泰坦星上收到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土卫二……没了？”
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基地全毁，伤亡……无法统计。”
哈善奇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艾亚哥斯站在冥渊号的舰桥上，收到土卫二遇袭的消息时，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从冰层里挤出来的：
“放弃土卫二。全员迁往泰坦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