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卫二的冰原在土星环的暗影里泛着幽蓝的死光。
卓笑笑贴在冰脊的背阴面，身上的光学自适应隐身衣将她的体温和轮廓彻底融进这片亘古的寒冷。她身后，十六道影子依次散开，像墨滴落入深水，无声无息。
她的目光穿过三公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基地。运兵舰的起降坪上，一排排登陆艇正在装卸物资。兵营、弹药库、指挥中心、防空阵地，像一群从冰原上长出来的钢铁毒菇。士兵们穿着冥王星的制式战甲，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在探照灯下穿梭。
“鬼影报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机向张清汇报，“确认目标为哈善奇伪木星陆战队。兵力估算二十万，基地设施完备。另……”
“哈迪斯已在柯伊伯带外征服五颗行星。这是他们的新兵源。”
张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平：“五颗。知道了。”
卓笑笑轻轻吸了一口气。五颗行星，意味着多少兵源？多少资源？她不敢想。
“继续侦查，标注所有防空火力点和指挥节点。”张清说，“一个小时后撤回。”
“明白。”
十六道影子开始在冰原上缓缓移动，像一群在黑暗中觅食的幽灵。
泰坦星的观测站里，灯光调得很暗。
张清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颗被冰层覆盖的土卫二。胡光立在他身侧，普罗卫的参谋长，新的泰坦星领袖，脸上带着连日备战留下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三天前，”胡光开口，声音沙哑，“冥王星舰队派了三艘登陆舰，想在这儿抢滩。被我们打回去了。”
张清转过头，望着他。
“怎么打的？”
“‘善战者，求之于势’。我们占了势。”胡光指向星图，“泰坦星周围有十二条固定航道，每一条都在我们的炮火覆盖下。他们进来，我们就打。三艘登陆舰，击穿了两艘，剩下一艘跑了。”
张清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
“能撑多久？”张清问。
胡光沉默了三秒。
“全部倒下的时候。”他说。
而更远的地方，木星的卫星之间，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木卫二上空，一支由十二艘小型护卫舰组成的巡航舰队正在缓缓游弋。它们的舰身喷涂着冥王星的徽记，主炮的炮口始终指向过往的每一艘商船。
星旗号的舰桥里，奥尼尔·布莱恩特教授揉了揉眉心。全息屏上，三艘土卫二护卫舰正在贸易航道上游弋，炮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他们。
“百分之七十五的利润抽成？”乔治·韦伯准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抢劫！”
对面的木星谈判官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嘴角挂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韦伯将军，这是‘保护费’。最近航道不太平，我们也是为了贵团的安全。”
布莱恩特抬起手，制止了韦伯。他望着那个谈判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轻声说，“你们今天失了道，明天还有没有人助，自己想想。”
谈判官的笑容僵了一瞬。
布莱恩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谈判破裂。”
星旗号的引擎亮起，在三艘护卫舰的炮口下亮起前，向小行星带的方向加速逃离。
三百万公里外，高加索贸易团的航线是另一番景象。
阿尔沙文中将站在舰桥上，望着雷达屏上那四个正在逼近的光点。四艘土卫二护卫舰，呈扇形包抄过来，堵住了他们前往土星贸易站的所有航路。
“将军，对方要求我们停船接受检查。”通讯官的声音传来。
阿尔沙文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望向站在舷窗边的那个女人。
库尔尼科娃，曾经的海魔女，如今的高加索贸易团安全顾问。
“你怎么看？”阿尔沙文问。
库尔尼科娃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敌舰，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她说，“他们以为我们是亡地，其实我们是刀。”
她转过身，望向阿尔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