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的废墟还在冒烟。
穆青峰站在已经烧成焦壳的商场门口,脚下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的物质。三天了,清理队还没把这条街清完。远处传来电锯的声音,那是工人在切割倒塌的钢梁,准备运走。
通讯器响了。
“穆处长,方海潮的通牒。”那头是情报处的值班员,“要求我们七十二小时内交出凶手,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下一个城市,会比珀斯更惨。”
穆青峰没有说话。
《诗经·小雅·鸿雁》有一句:“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那些哀鸣的人,他看见了。
华夏没有回应。
第七十三小时,阿德莱德的海岸线在凌晨的月光下亮起来。
然后火光就亮了。
地狱军团的士兵从三面突入,登陆艇泊在葛莱尼格海滩,士兵踩着碎浪冲上沙滩,穿过那些还在营业的咖啡馆,穿过那些惊叫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穿过那条直通市中心的商业街。
枪声持续了两个小时。
天亮时,阿德莱德的电视塔还在,但塔下的广场上,躺着三十六具尸体。
穆青峰是中午飞回帝都的。
舷窗外,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他想起阿德莱德街头那辆被炸翻的校车,想起那些书包散落一地、课本被血浸透的画面,想起一个母亲跪在担架旁边,一遍一遍喊她女儿的名字。
那女孩没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礼记·檀弓下》里有一句话:“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
战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斩祀,杀厉,屠城,烧屋。
但他以为,人类活到第七纪元,总该学会点什么。
他错了。
议会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穆青峰站在发言席上,把照片一张一张投到屏幕上。珀斯的,阿德莱德的,那些焦黑的尸体,那些被炸塌的房屋,那些抱着亲人遗像哭到失声的人。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柳雄飞坐在军方代表席上,脸色铁青。丁文华阖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忍。
第五平治没有出席。
穆青峰开口了。
“方海潮要凶手。凶手我们知道是谁。但我们交不了。”
他顿了顿。
“就算我们交了,下一回他还会要别的东西。更何况,错的不是我们,以及我们就没有能力去左右张小凡的去留。”
他环视会场。
“我建议,陈兵塔斯马尼亚。警告他,再动一下,就打。为了民心,为了正义,为了道义。”
柳雄飞第一个站起来。
“我附议。”
丁文华睁开眼睛。
他望向窗外。帝都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一个刚刚死了人的国家的首都。
《左传·宣公十二年》有一句:“止戈为武。”
武字拆开,是止和戈。
但有些人,听不懂止。
大华夏的舰队是在第三天抵达塔斯马尼亚海域的。
两艘“华夏”级航空母舰,四艘“055F”级驱逐舰,六艘“054E”级护卫舰,在霍巴特外海列成战阵。一百二十架“歼-35”级战斗机在航母甲板上排成三列,机翼下挂着实弹。
通告发往南极天使殿:
“若再有一次袭击,大华夏海、空军将对天使殿实施火力打击。”
方海潮站在冰廊里,望着那份通告,笑了一下。
他把通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走向作战室。
“墨尔本。”他说,“堪培拉。”
第五天凌晨,墨尔本的联邦广场炸成废墟。
第五天凌晨,堪培拉的议会大厦被火箭弹击中,东翼塌了一半。
死亡人数:墨尔本六十三人,堪培拉二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