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没有否认。
撒旦的嘴角扬起那抹不变的弧度。这一次,那弧度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去救他们。”撒旦说,“去统御他们。去带领他们重返昔日的荣光。”
他松开剑柄。
“然后太阳系得救。人类得救。你们这些在我的故事里扮演过背叛者后裔的、蝼蚁般的文明,得以在我不再投下影子的角落里,继续繁衍生息。”
他看着张清。
“这是你的计谋。”
张清迎着他的目光。
“是。”
撒旦沉默了很久。
“你承认。”他说。
“是。”
冰原上,那阵停了三分钟的风,重新开始流动。
撒旦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背对来客,背对那六道沉默的身影,背对跪伏在冰面上、断臂仍在渗血的方海潮。
“离开。”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不杀通风报信的人。这是恶魔族的信条。”
他顿了顿。“我不欠你们。”
广寒宫号穿过地球的云层,越过月海的寂静,泊入灵霄号专有船坞。
哈迪斯站在舷梯尽头,没有回头。
“盟约仍在。”他说。
张清望着他的背影。
“是。”
“我恨你。”哈迪斯说,“恨你的先祖,恨每一个流着玉皇血脉的人。这恨不会因今日同行而消解。”
“我知道。”张清说。
哈迪斯没有再开口。
他的穿梭艇脱离月港,向地球轨道外自己的的旗舰驶去。
地球各国陷入史无前例的困惑。
冥王星之主亲临月球。冥王星之主与张清同赴南极。冥王星之主与撒旦会晤,然后离去,南极无事,地球无事,太阳系无事。
防卫司令部的联席会议上,杜勒上将的质问、帕科夫上将的怒喝、维特上将的沉默、巴盖里上将的惊疑,与三十天前如出一辙。
只有柳雄飞上将没有发问。
他只是望着实时画面上那艘渐行渐远的、冥王星号的尾焰,阖上面前的数据板。
《孙子·九地》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此刻无人知晓那场南极冰原上那几分钟的沉默里,藏下的是什么。
霍斯特上将的通讯请求在张清的终端上亮了第七次,又灭了第七次。
张清没有接。
他立在灵霄号舰桥的舷窗前,望着那颗正在转入夜半球、灯火次第亮起的蓝星。
医疗舱里,西奥多拉已经可以坐起身,接过华雨桐递来的水杯,说“谢谢”。
月球基地内,0号的建造序列正将第一艘星岳级的龙骨,从月海深处缓缓托起。
而南极那头,恶魔之王望着光屏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复进度,银色长发垂落,遮住半边面容。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将那柄斜倚身侧的魔剑,轻轻推入鞘中。
星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