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土囚无声的嘶吼与腥风锁死在门外。张清背靠着冰冷锈蚀的金属,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星尘埃特有的铁锈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欢迎来到‘盘石堡’,”石坚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精悍的身躯在幽蓝光线下像一尊风化的岩石雕像,“普罗星帝国土星智慧生物标本看守监狱的最后堡垒。”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旁边一根锈蚀的金属立柱,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正字与奇异的符号,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如同无法解读的古老碑文。“每一道刻痕,代表一次日升月落,一次换防,一次……埋葬同伴。”他的目光扫过张清、赢佐佐等人,最终落在黄金战士们伤痕累累的铠甲上,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对“外面”信息的渴望。
胡光,那位瘦高的参谋长,带领众人来到一间大厅。他取下腰间一个巴掌大的粗糙金属板,按下某个凸起。嗡鸣声中,一道幽蓝的全息光束投射而出,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勾勒出模糊的太阳系星图。
“形体战争,”胡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传说,“我们的祖先参与了宇宙自诞生以来,诸多智慧生命体之间的大决战,普罗星帝国倾尽所有,将那些被击败的、形态各异的智慧生命体标本囚禁于此——土星,这座巨大的活体监狱。”光束流转,土星那标志性的金色光环,其下是翻腾的、色彩诡谲的大气层。“这层大气,既是囚笼的壁垒,也是隔绝我们与星海的枷锁。任何生物接触它,皮肤会被腐蚀,神智会被扰乱,最终……要么疯狂,要么溶解。”
星图下方,无数形态扭曲、模糊的虚影在光束中挣扎、融合,最终定格为众人熟悉的土囚形象——多触手,巨口双眼,如同从《山海经》最黑暗篇章中爬出的异兽。“它们,”胡光指向虚影,“是那些囚徒在我们的祖先多年未能和帝国取得联系,也没有换防和支援的漫长时光后,监管力量弱化,设备衰退后,突然暴乱成为了一支强大的势力,它们杂交、变异、最终融合成的统一形态。我们称它们为‘土囚’。”光束又勾勒出另一群微小、模糊的人形剪影,“我们——普罗卫,狱卒的后裔。几十亿年……我们守着这座星球,与它们战斗,为了使命和职责,也为了生存。看着它们一点点蚕食我们的领地,而我们,只能退守到这些最后的据点。”他的语调没有波澜,却比任何悲泣都更沉重地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几十亿年?”白若言失声轻呼,黄金面具下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震撼。这数字超越了所有黄金战士的历史认知。
“小丫,”张清在心中默念,“时间推算。”
“舰长,”小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普罗卫描述的关键节点‘形体战争结束’,结合灵霄号核心数据库对普罗星历史纪元的断代分析……。土星监狱建造时间,系普罗星第三纪元末期。距今……超过四十亿地球年。”
四十亿年!如同一记无声的闷雷在张清脑海中炸开。血脉深处,属于“玉皇”的权限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仿佛感应到了这超越想象的时光重量。他抬眼看向石坚和胡光,他们的脸上只有被岁月风干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再无震惊。他们及他们的先辈早已接受了这永恒的放逐。
“普罗星……”石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死死盯着张清,“母星……帝国……,还存在吗?”
沉默。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普罗卫战士的目光,如同黑暗中灼热的探照灯,聚焦在张清身上。那里面燃烧着跨越了历代先辈信念的亿万年光阴、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星火。
张清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普罗星……早已消亡。你们所讲述的是普罗星第三纪元,第三纪元末期,资源枯竭,幸存者踏上了星际流亡之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普罗卫战士们的心上。石坚魁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岩壁。胡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幽蓝的星图投影在他眼中映不出任何光亮。几十亿年祖祖辈辈的坚守,等待的竟是一座早已化为宇宙尘埃的故乡。一种比土星大地更深沉的绝望,无声地在盘石堡内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