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电扇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下,扇叶转到一个位置的时候发出“咯”的一声,像卡了一粒沙子。
熊二把电扇关了,把扇叶拆下来擦。擦到第三片扇叶的时候他停住了,扇叶的背面粘着一样东西一粒极小的黑色碎末。扁的,干的。像水草碎末被烤干之后压成的薄片。
他用爪子把它抠下来放在掌心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腥的。沉的。比昨天的湖水腥味更重。
“强子……”熊二的声音有点发虚。
周砚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碎末。他没有碰。他回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去年用来装种子的——把瓶口对着熊二的手心,“装进去。盖严。”
熊二把碎末倒进瓶里。周砚盖上盖子,拿胶布把瓶口缠了两圈。然后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和那块老刘工牌并排放着。
暮色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玻璃瓶上,瓶里的黑色碎末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像油膜一样的光泽。
吉吉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然后转头看着周砚,“这玩意儿从电扇里出来的。电扇在屋里。屋里没进过水。”
“地上。”周砚蹲下来看着电扇底座的位置。地板上有一片极淡的湿痕,很浅,几乎看不见,但手摸上去是潮的。
湿痕的形状是圆的,以电扇底座为中心往外扩散,直径比底座大一圈。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扇的插头。
插头插在墙脚的插座上,插座周围的墙面那层石灰粉刷的墙皮,起了一层极细的、像盐霜一样的白色颗粒。
“插座底下渗上来的。”周砚站起来,“地底下的水在沿着墙根往上走。走得很慢,但没停。”
他走到水缸旁边,把缸盖揭开看了一眼。水缸里的水是清的,水位正常。但缸壁内侧接近缸底的位置,有一圈极淡的、像水渍蒸发之后留下的白痕。他把盖子盖回去。
“明天得做几件事。”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过一支铅笔和一张旧报纸的空白边角,在上面画。熊大凑过来看。铅笔在报纸上画了几条线一条横线代表地面,横线下面画了两条平行的虚线,代表暗河的两条通路。
一条通到南边湖,一条通到萝卜头的井。他在两条虚线之间画了一个叉。
“暗河从湖底往北走,经过萝卜头的井,再往北就是木屋的地基。萝卜头的井是盖子最薄的地方。木屋的地基下面是夯土和碎石,厚一些,但渗久了也会透。”
他把铅笔点在那个叉上,“明天把井封死之后,木屋周围一圈要挖一条浅沟。沟里铺碎石子。石子上面再铺一层石灰。石灰遇潮会发热,能把往上渗的水汽烤干。烤不干的顺着石子缝流到沟的最低处。在最低处埋一口陶缸,缸底打孔,让水慢慢地渗回地底。”
熊大的眼睛亮了,“导流。把水引到一处再让它回去。”
“对。不硬堵。硬堵的话水会从别的地方找路。给它一条路,让它在咱们眼皮底下走。”
熊二把电扇重新装好了插上电。扇叶转起来的时候没有“咯”的声音了,风是热的,但匀了。
他蹲在电扇前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扇叶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强子,那李老板让你躲。咱们往哪躲。”
“不躲。”周砚把铅笔放下,“李老板知道井底下有东西。他让我们躲,说明他知道那东西要上来。但他不知道我们会封井。”
“他咋知道的?”熊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