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鸣从蚩尤石内部传出来的时候，陈平量正站在高台的第二级台阶上。
声音不大，更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铜丝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震颤。然后蚩尤石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中野风止的手正悬在蚩尤石上方。他收回了手，那枚特制的日轮血结晶已经完全没入了晶石内部。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你们的祖先用陈家血脉封存了这块晶石。但晶石本身一直在等待另一条血脉的激活。日轮血结晶只是让它的等待时间缩短了而已。”
陈平量站在台阶上，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位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石板下方缓慢地松动：“你说蚩尤石是被封存的，不是被放置的。如果你现在把它激活了，你会放出什么东西？”
“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了。”
高台底部的石板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开始裂开。裂缝沿着石板的接缝扩展，从中段向两侧迅速延伸，边缘处断裂的碎块正在向下坠落。从那道裂缝中涌出的是暗红色的雾，带着一股热浪，整个穹顶空间的气温开始上升。
陆霖宸的声音从高台侧面传来：“那不只是雾气，下面确实有东西。”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声嘶鸣，和刚才不同，这次的嘶鸣是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层正在逼近的压迫感。裂缝边缘的石块被从内部推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用力地向上顶。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从那道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双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狭长而尖锐，边缘处泛着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红色光泽。它的瞳孔正在缓慢地收缩，像是在调整焦距，然后它的目光从高台的这一端扫到了另一端。
“戾腾蛇！”中野风止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之前更高了一些，他正在往后退，退到了高台另一侧的边缘：“陈家的上古神兽。”
那条巨蛇正在从裂缝中缓慢地抬升自己的身体。它的鳞片是铁灰色的，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排列细密，边缘处泛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膜。
它的头部比人还大，下颌的轮廓带着一种被反复磨合过的利落感。它正沿着高台的边缘缓慢地滑动，头部朝向他们站立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
“你激活了它？”陈平量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一些，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测量眼前局势的边界。
“确切地说，我让它从休眠中苏醒了。”中野风止的声音已经从高台另一侧传过来，带着一层被距离削薄过的、依然清晰的质地：“蚩尤石的力量和日轮血结晶之间产生了共振，那种共振传递到了它的巢穴中，它以为那是召唤的信号。”
“它不是以你为目标的？”
“它不会以我为目标，因为它不认识我。”中野风止说：“但它认识陈家血脉的气息。你身上的日轮血，对戾腾蛇来说，那是一种比视觉更清晰的识别方式。”
张海月的声音在那一刻接上了：“所以它是冲着你来的。”
陈平量站在第二级台阶上，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条巨蛇的头部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缓慢地转动。
它的目光在历代灵位的排列中扫过，最终停在了他站立的位置。它的动作不快，但持续地向他靠近，周围那些曾经稳固的灵位正在它的身躯移动过程中依次倒塌，石块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穹顶下被重复折返。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宁士的声音从高台侧面传来，不高，却带着一层他已经很少用到的急促：“你本可以在我们进入第七层之前就激活它。”
“因为我在等。”中野风止的声音依然平稳：“等你们走到蚩尤石面前。只有陈家血脉走到蚩尤石面前的时候，戾腾蛇才能完成精准锁定。如果你们没有站在正确的位置，它只能感应到陈家血脉的大致方位，无法完成追踪。”
“所以你让我们一路走下来，走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戾腾蛇锁定我们？”
“不全是为了让你们被锁定。”他说，“我需要有人站在蚩尤石面前，需要有人用陈家血脉完成最后一次验证。”
巨蛇的头部已经转到了正对着高台的方向。它的双眼正在持续地扫过灵位的排列，像是在根据那些灵位的顺序来确认某一特定目标的精确位置。
然后它的目光停住了，停在了陈平量正前方。暗红色的瞳孔在他站立的方向锁定，身躯开始加速移动。
陈平量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他的靴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巨蛇身躯碾过石板的声音覆盖了大半。他侧身避开巨蛇头部的第一次俯冲，那股带着热浪的气息从他耳侧擦过，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它很快！”他的声音从移动中传来：“而且它的转向半径比我想象的要小！”
“它本来就是为战斗设计的！”陆霖宸的声音从高台另一侧传来：“如果它只是用来守护的，不需要这么大的体型和反应速度！”
巨蛇的第二次攻击比第一次更快。它的头部没有俯冲，而是横向扫了过来，带动了整个身躯的转向。
陈平量在它到达之前已经改变了移动方向，他退向高台右侧一根尚未倒塌的石柱侧面。巨蛇的头部在石柱外侧停了一下，然后它的颈部开始缓慢地、像是正在确认位置一样地向上提升。
“它看不到我！”陈平量的声音从石柱侧面传来：“它只是通过血脉气息来锁定我的位置。”
“那你还能撑多久？”宁士的声音从高台另一侧传来。
“不知道。”陈平量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呼吸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但只要我还在移动，它就锁定不了精确位置。你们趁它分心的时候，找机会绕到它侧面，攻击它的颈部，鳞片的间隙会更大一些。”
张海月的声音在那一刻接上了：“它的颈部有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