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万古封印乃是诸天桎梏,绝非朝夕可破。如今时机未到,隐匿蛰伏、静心沉淀,便是最好的修行。凡尘的清贫、孤独、安稳,皆是打磨道心的绝佳历练。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半边山林。
祖孙二人收工归屋,简单煮一锅野菜粥,就着腌菜便是一餐晚饭。餐桌之上,无人言语,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平淡烟火,安稳踏实。
夜色渐深,群山沉寂,晚风穿林,簌簌有声。
祖父劳累一日,早早便在隔壁土床沉沉睡去,苍老的呼吸绵长安稳,伴着老屋夜色,自成一番静谧光景。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不定。
胡凡独坐窗前,并未歇息。
他吹熄烛火,任由清冷月光透过破旧窗棂,洒落案前,照亮泛黄的书卷。夜色静谧无尘,最宜静心参悟。
摒弃一切凡尘杂念,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定,下意识遵从本能,以道体引动山间残余灵气,周身形成一圈无形的气场,缓慢吐纳天地精华。
缕缕月华如流水般覆落其身,渗入皮肉经脉,温养着被封印桎梏的道根。
旁人修行,需心法指引、功法筑基、名师点拨、灵气滋养。
而他无需任何凡俗功法口诀,万古道心便是最强心法,不灭道体便是无上根基。哪怕身处贫瘠深山,无半分修行资源,依旧能借天地自然,悄然蕴养大道本源。
朦胧静谧中,他神魂微动,隐约触及封印边缘。
那横贯万古、镇压他无尽岁月的厚重桎梏,依旧漆黑冰冷、坚不可摧,可今夜触碰之时,竟比往日多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细微变化转瞬即逝,几乎难以捕捉。
胡凡缓缓睁眼,漆黑眼眸澄澈深邃,沉淀着与七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沧桑静定。
他心中了然。
清净山居,无尘无扰,最适合蛰伏养道。日久天长,日积月累,终能一点点磨开封印桎梏,重归万古道途。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远山之外,那是父母远赴县城求医的方向。
相隔百里山河,音信全无,不知母亲旧疾是否好转,不知父母在外漂泊是否安康。心底牵挂温柔,却无半分焦躁惶恐。
离别是淬炼,等待是修行。
待他道根稳固、封印再松,待父母安然归乡、家境安稳,便是他走出深山、再踏前路之时。
夜风拂动少年单薄的衣衫,月光勾勒出他沉静孤挺的小小身影。
老屋清贫,山野寂静,藏着无人知晓的万古真龙。
俗世烟火磨道心,山间清灵养道根。
无人知晓,这座偏僻深山的破败土屋之中,一名七岁稚童,正以凡躯藏大道,以流年候天明,静静等待封印重开、仙途再临的一日。
山居岁月悠长,无声无息,沉淀峥嵘,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