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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潜伏哨

你呢?佩尔孔特颤抖着问。

我回连部。

Frank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顺着涵洞底部那条冰冷的水渠,整个人像一条游蛇一样缓缓向后滑退。水渠里的积水淹没了他的下巴,但他双手高高举着步枪,双脚轻微蹬踏,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退出了整整一百米,进入大堤南侧茂密的黑莓刺树篱后,Frank猛地从水渠里翻身跃出。

靴底踩在冻硬的草皮上,顾不上泥水甩在脸上,他弓着腰,像一头狂奔的猎豹,一头扎进了通往二营指挥所的浓雾深处。

凌晨三点十五分。

大堤南侧一千五百米外的一座废弃砖砌谷仓里。

一盏罩着厚重蓝色防空布的马灯挂在梁头上,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昏黄光线。

温特斯站在一张用破木箱拼成的桌子前,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卡宾枪背带。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把红蓝双色铅笔,正就着微光在一张被雨水打湿的万分之一战术地图上做标记。

木门被猛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泥水味,浑身挂满黑泥、脸色惨白的Frank大步跨了进来。

温特斯甚至没有抬头,手中的铅笔停在半空:十字路口?

长官。Frank反手关上木门,将冷风隔绝在门外,胸膛微微起伏,德国人过河了。

温特斯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疲惫的灰色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多少人?

至少两个连,三百人以上。Frank走到木桌前,伸出满是冻疮和泥巴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下莱茵河大堤与碎石马路交汇的那个十字标记上,他们在红砖厂滩涂拉了缆绳,用平底船运过来的。三挺MG42已经架在大堤反斜面顶部的草沟里,步兵正在路基两侧构筑单兵掩体。番号是党卫军装甲掷弹兵,配有重迫击炮和大量的铁拳。

站在一旁的连士官长利普顿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三百人?他们摸到了我们眼皮底下?

他们想在天亮后抢占十字路口。Frank看着温特斯,语气极快却极清晰,如果让他们在大堤上把阵地扎稳,整个大堤防线就会被拦腰截断。到时候我们背靠瓦尔河,进退不得,只能被他们的迫击炮在大堤斜坡上逐个砸碎。

谷仓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马灯的灯芯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将温特斯脸部的轮廓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尊刀削斧凿的青铜塑像。

温特斯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十字路口,整整沉默了半分钟。

没有惊慌,没有迟疑。

他的脑海里以惊人的速度权衡着仅有的几种可能:

向团部报告、呼叫后方炮火支援?不行。双方距离太近,大堤周围全是大雾,炮兵根本无法校射,一旦打偏,炮弹会直接落在前沿潜伏哨和E连的掩体头上。

全连压上去夜战?不行。大雾中能见度不到五米,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协同,一旦陷入混战,在兵力劣势下极易被德军密集的机枪火网分割包围。

不能等天亮。

温特斯的声音极其平静,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等天亮雾散了,德国人居高临下,我们连反斜面都出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利普顿和Frank:

在天亮前动手。趁着晨雾还没散,趁着他们刚过河、阵地还没修牢、大部分人还在冻得发抖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长官,你的意思是……利普顿问。

把一排集合起来。温特斯扣紧了钢盔带,从腰间拔出卡宾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带上所有能带的手榴弹和加兰德弹夹。由我亲自带队。

利普顿愣了一下:长官,你是一连之长,这种突击侦察应该由排长……

温特斯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前面情况不明,只有三十多个人去面对几百个德国兵。必须由我亲自在第一线做临机决断。利普顿,你带二排和三排留守大堤主阵地,把所有的重机枪架好。一旦前方打响,听到我的信号弹,立刻用机枪压制大堤两侧,接应我们!

是,长官!利普顿不再争辩,挺直脊梁敬了个礼,转身冲出谷仓去传达命令。

谷仓里只剩下了温特斯和Frank。

温特斯从上衣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小把黄铜色的卡宾枪子弹,一颗接一颗压进备用弹匣里。他的动作极稳,甚至连手腕都没有一丝抖动。

Frank。温特斯低声叫道。

在,长官。

温特斯抬起头看着他,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微弱的马灯光芒:

你走在我旁边。作为尖兵引导路线。我们只有三十分钟,必须在破晓前摸到大堤斜坡下方。

Frank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右手反扣住春田步枪的机匣,咔哒一声,击针稳稳滑入了待发凹槽。

明白,长官。

凌晨四点整。

大堤南侧的低洼草甸上,一排的三十五名伞兵在晨雾中悄然完成了集结。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咳嗽声。

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的装具做最后的检查:用黑胶布缠紧水壶的铁环、把手榴弹插在胸前最顺手的位置、给加兰德步枪的枪机涂上一层薄薄的石墨防冻粉。

瓜涅瑞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嘴里嚼着一块发硬的生姜。他看了一眼身旁的Frank,两人的目光在浓雾中碰了一下,微微点头。

温特斯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发表任何动员演说,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M1911手枪,朝着正北方的大堤方向,猛地挥下了手臂。

队伍动了。

三十多条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穿过冰冷的泥浆,顺着满是荆棘的灌木树篱,无声无息地扑向了那个被死神笼罩的十字路口。

远方的天际线上,晨雾依然浓重得化不开。

但在下莱茵河那道巨大的土质堤坝背后,二战西线空降兵战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场突袭,已经悄然拉开了猩红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