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亮了,外面街上渐渐有了动静。汽车开过的嗡嗡声,路人走路说话的声音,还有早点铺开门搬东西的响动,断断续续传到旅馆后院。
陈青青醒过来,站在空间的大屏前面往外看。后院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人过来,正门那边人已经多起来了。 霍凌渊也起来了,简单洗了一把脸,把那套深色西装拿出来穿上。衣服大小刚刚好,可是这气场看起来不像。 陈青青双手抱臂,围着霍凌渊左看右看,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霍凌渊被她看得一脸茫然:“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陈青青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这肩膀!普通人放松时肩膀是自然的,还有背不要挺得那么直,稍微弓一点。” 她上下打量着他,继续说道:“你这副样子,一看就不像商人。得把你身上那股军人的气势敛一敛。还有你的眼神……要不要给你配副眼镜挡一挡?” 霍凌渊没说话,只是默默抬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又顺手将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西装外套敞开。他学着陈青青的样子,刻意将重心偏向一侧,原本冷硬的眉眼也顺势耷拉下来,瞬间多了几分市井商人的圆滑与疲惫。 “这样呢?”他声音也刻意压粗了几分,“像不像个跑长途倒腾山货的?” “噗,哈哈哈哈哈,”陈青青笑起来。“像,像个倒腾山货的。” 霍凌渊笑着把女士衣服递给她:“换上吧。” 陈青青换上那套女士港风套装,收拾得整整齐齐。日元也分开放好,一部分装在兜里随身带着,剩下的就放在空间里,留着以后用。 两人又对了一遍说辞。 对外就说是香港过来的商人,想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做点水产、轻工方面的买卖。有人问住哪里,就说昨天夜里到得晚,临时打算今天早上来这家小旅馆开房间。话不用多讲,问什么答什么,别主动跟陌生人唠太多。粤语、东洋语随便掺着说,口音重一点反而更真实。 确认没有哪里漏下,两人才出了空间。 清晨的风有点凉,后院还是没人。他们贴着墙根慢慢走到旅馆正门。门口站着老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拿着抹布擦柜台。 霍凌渊走上前,故意带着一点别扭的港腔日语:“老板,还有房间吗?我们从香港过来办事,想住两三天。” 老板抬头打量他们一眼。男的穿西装,女的衣着体面,看着确实像外来做生意的,不像是本地人。 “有的,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 “一间双人房。”霍凌渊说着,从兜里拿出来几张日元递过去。 老板点了点钱,随手拿过来两张简单的登记卡。七十年代这边小旅馆查得不算特别严,登记就是随便写个名字,不用仔细核对证件。霍凌渊随便编了两个名字写上,拿过钥匙。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外面的小巷,简简单单。 进到屋里,把门反锁好,陈青青松了一口气。 霍凌渊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买菜的、上班的、开店的,热热闹闹。 稍微歇了十几分钟,两人整理一下衣服,锁好房门,走出旅馆。 街上阳光挺好,来往的人不少。他们慢悠悠顺着马路往前走,路过一家小吃店,干脆进去买了两份早点,一边吃一边听旁边几桌本地人聊天。大多说的都是物价、家里的琐事,暂时没有有用的线索。 吃完早饭,两人又接着往前逛,心里都清楚,找研究所急不来,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碰机会。 路边商铺陆陆续续全开了,街上人越来越多。 看着看着,陈青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轻轻扯了一下霍凌渊的袖子。 “等一下,我想到一件事。” 霍凌渊侧过头:“怎么了?” “咱们有钱,有衣服,说辞也编好了,可是没有身份证件。”陈青青压低声音,“这边街上时不时就有临检,碰到警察查人,人家要证件,咱们拿不出来,怎么说都麻烦。说港商,拿不出港澳过来的入境登记、护照一样说不通。” 这话一下子点醒霍凌渊。刚才只顾着想衣服、钱和怎么说话,把证件这一大桩事漏掉了。七十年代日本对外国人入境管得不算松,外来客商身上一般都带着护照或者临时入境证明,真遇上盘查,空口说白话,很容易被带回派出所仔细问话。 “确实是个难题。”霍凌渊皱了皱眉,“正经证件肯定弄不到,办真护照要走官方渠道,咱们不可能去领事馆。” 陈青青慢慢往前走,脑子不停转。 真证件肯定没指望,只能想别的路子。去黑市买假证?可他们连哪里有黑市都不知道,城里人生地不熟,乱找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撞上警察的线人,直接自投罗网。 “不能贸然去找人买证。”陈青青说道,“咱们谁都不认识,随便打听哪里做假证,一句话说错马上就被盯上。” 霍凌渊也同意。干这种买卖的人,背后大多跟当地黑帮或者治安部门有牵扯,两个陌生面孔跑来问证件,太惹眼。 “那还有什么办法?” 陈青青往街边扫了一眼,看见前面不远有个旧物店。橱窗里摆着老钱包、旧名片、用过的票据,还有别人丢掉的老证件。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要不咱们先去旧物店碰碰运气?” “旧物店?” “嗯。有些人搬家、清理旧东西,会把过期的护照、外国人登记卡、旧名片随手卖掉。过期证件本身不能当真的用,但是万一遇上简单的抽查,警察只是随便扫一眼,不一定仔细核对真伪和有效期。再配上咱们港商的打扮,混过去的机会就大很多。就算不好用,拿几张外国人的旧证件,咱们也能照着上面的名字、籍贯、编号,把说辞改得更像真的。” 霍凌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总比冒险去找造假证的强。 两人装作没事闲逛,踱进了这家不大的旧物商店。店里乱糟糟的,架子上堆满各式各样的旧货。老板是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也不主动招呼客人。 陈青青和霍凌渊分开看货架,假装挑小纪念品、旧邮票,眼睛却留意放证件、票据的那一格。 翻了一阵,霍凌渊先找到了两样东西:一张香港商人的旧名片,还有一张过期两年的临时入境许可卡。名字叫梁景生。 陈青青随后也翻到一张女子的旧外国人登记卡,也是香港来的,名字叫苏慧仪,过期一年多。 两个人不动声色,把这两张旧证件收入空间,然后拿着几张邮票走到柜台。 “这些多少钱?”霍凌渊用带着港味的日语问道。 老头抬眼看了一下,算了算价钱,报了个数目。钱不多,霍凌渊直接付了日元。 把东西揣进兜里,两人走出旧物店,走到一条人少一点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