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紧随而来的,是饥饿。
一种发自骨髓,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吞噬殆尽的强烈饥饿感。
然后是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
秦君临的意识,就是从这种种负面的感受中,艰难地苏醒过来的。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孱弱。
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比婴儿还要脆弱。
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破碎而又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秦君临”的瘦弱少年。
生活在一个叫“无序星”的星球,一个叫“海角村”的海边小渔村里。
从小体弱多病,是个远近闻名的药罐子。
父母……
记忆涌到这里,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厌恶与憎恨,猛然炸开。
那是一对无耻的赌鬼。
为了躲债,带着年幼的他东躲西藏。
更不堪的是,记忆中还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关于那个女人,那个所谓的“母亲”,似乎还做着人贩子的勾当。
秦君临强行压下这些混乱的记忆,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由几块烂木板搭成的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和浓重的霉味。
他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又湿又冷、散发着霉臭的被子。
“哥,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一丝惊喜和浓浓关切的少女声音,在床边响起。
秦君临费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五官却异常清秀的女孩。
她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碗里是清可见底的、几乎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床边走来。
她的双眼上,蒙着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
是个瞎子。
破碎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女孩,叫林晚秋。
是与这具身体的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相依为命。
她也是个可怜人,几年前因为一场高烧,烧坏了眼睛。
“快喝点吧,这是……这是我跟村口的张大娘讨来的米,给你熬的粥。”
林晚秋将碗递到他的嘴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秦君临看着她那被破布蒙住的、空洞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担忧。
他那颗在亿万年岁月中,早已变得古井无波,甚至有些冰冷坚硬的魔心,竟在此刻,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如同春风般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一段原主记忆中最恐惧、最不堪的片段,如同炸雷般,猛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那对赌鬼父母,前几天在镇上的赌场里,又欠下了一大笔钱。
债主是这片区域最凶残的黑帮——“海鲨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