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那声刮响拖得很长。
像有什么白得发冷的指节,正顺着舱体内壁慢慢往上挪。
平台上刚刚稳下来的那点气,一下又绷了起来。
董妞妞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记录板,眼睛却不敢再往那只C舱上多停。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知道那东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看一眼”。
看久了,脑子里真的会起别的念头。
赵佳佳没有退。
她只是把短刃往下垂了半寸,整个人重心压低,眼神一直锁着那只白阶退回舱的裂缝。
“它不是刚醒。”她忽然说。
杨强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它是一直都醒着,只是刚才没动。”赵佳佳盯着那只舱,声音发冷,“像这种东西,能在退回舱里待这么久还没烂掉,本身就不可能是死的。”
这句话一出来,董妞妞后背又起了一层寒意。
不是刚醒。
是一直都醒着。
那就说明,他们刚才从A舱看到识别片、开B舱拿骨,再到把白影锁进断立柱,这整一段过程,很可能都在它的“看”里。
它一直在等。
等他们把真正值钱的那一层东西先拿出来。
等他们把注意力从它身上挪开。
再等一个最适合它动的时候。
杨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样东西。
海环残片在左。
中转骨副件在右。
两者现在已经不是单独亮,而是彼此之间多了一层很浅、却很稳的蓝金细纹,像细小的桥,把它们连到了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已经带着两段真正成体系的东西了。
而这只C舱一直按着不动,等的恐怕就是这一刻。
“它是冲我来的。”杨强说。
“不是你。”赵佳佳纠正他,“是你手里的东西。”
“差不多。”
“差很多。”赵佳佳说,“只要你手里的东西不在你身上,它不会优先认你这副人壳。”
这话很冷。
却很准。
杨强懂她的意思。
地下这种地方,先分清楚别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你带的东西来的,决定的是你接下来该怎么活。
“那现在怎么办?”董妞妞压低声音问。
“先别急着走。”杨强盯着C舱,“它如果一直装死不动,我们绕过去还有可能。现在它既然已经被惊动了,背后留这么个东西,反而更麻烦。”
赵佳佳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这道理。
副行维护线本来就不宽。
前面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真把这东西留在背后,等于一路拖着个随时会从平台上站起来的旧失败件。
“那就处理掉。”赵佳佳说。
“怎么处理?”董妞妞问。
“先看它到底是什么状态。”
杨强心里却没有立刻落到“打掉它”这件事上。
因为胸口那只黑盒里的海环残片,在此刻给他的感觉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排斥到只想离远点。
也不是单纯警告。
更像是在很明确地告诉他:
这东西不能接。
但能断。
断。
不是砸烂。
不是硬拼。
而像……它和这平台、这条线之间,本来有某种联系。
只要把那层联系断掉,它自己就会跌回真正该在的位置。
“它不一定要杀。”杨强低声道。
“那要什么?”赵佳佳问。
“要断线。”
董妞妞一愣:“断它和平台的线?”
“不是平台。”杨强盯着那只C舱表面那些慢慢浮起的蓝白细纹,“是它和下面某段白阶回路的线。”
他话音刚落,C舱裂缝里那截白手忽然又往外伸了一点。
这一次,不是招。
而是很慢很慢地把手掌摊开。
掌心里,竟隐约有一道很浅的白色环纹。
像印。
又不像完整的印。
赵佳佳眼神一下冷到底。
“别看掌心。”
董妞妞已经很有经验,立刻偏开视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脑子里有一瞬间发空,像有人在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却没听清。
杨强却没移开。
因为就在那只白手摊开掌心的同时,他耳边那股潮声里,忽然混进了一层更轻、更细、也更让人烦的回音。
不是系统的底噪。
不是门的风。
更像很多细小的白线顺着缝往上爬,在他脑子边上擦过去。
他一下就抓住了最不对的地方。
这东西不是自己在动。
它是被某个更深层的“白阶回路”吊着动。
就像前面陈晋他们说的接驳失败——
不是人自己坏了,是体内那条线开始不按人的方式走。
而这只C舱里的东西,也不是一个完整实体。
更像某段白阶回路的“露头”。
它真正的“根”,不在舱里。
在下面。
“舱只是壳。”杨强忽然说。
赵佳佳立刻看向他:“你看见什么了?”
“不是看见,是它自己漏出来了。”杨强指着那只白手掌心那道浅白环纹,“它不是整个被封在舱里,它只是借舱往上露了一截。”
“根在下面?”
“对。”
“那怎么断?”
杨强目光落到那只舱体右下角。
不是刚才B舱那种锁点。
而是一道很浅、几乎被白色冷纹吃掉的旧接口。
如果说B舱的中转骨是“待入”,那么C舱这只东西现在更像是“待退没退干净”,靠着某条没断透的回路,一直吊在这里。
“那儿。”杨强低声道。
“右下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