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手里那半个没摔碎的粗瓷酒碗把儿。
当啷。
顺着手指缝滑下去，砸在沾着血泥的甲板上。
劣质米酒溅湿了他那双编得粗糙的草鞋。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瞪着天上。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突出来了。
云层上方。
朱璟踩着那把门板宽的青色飞剑，冷眼俯视着下方。
高空的罡风吹得他白色的丝绸里衣紧贴在身上。
他没穿靴子，光着脚。
右脚大拇指有点发麻，他忍不住在剑面上蹭了两下。
这高度。
按理说下面的人是看不清他人脸的。
但朱璟没收敛身上的气机。
练气期圆满的威压，顺着剑气，像个倒扣的漏斗一样。
死死罩住了这片海域。
压得那几百艘破帆船连吃水线都往下沉了三寸。
“这帮矮冬瓜真是吵。”
朱璟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耳边嗡嗡作响。
因为底下的倭寇全炸锅了。
几百艘关船和小早船上。
甲板像煮开的沸水一样热闹。
那些留着月代头、光着脚的倭寇。
一个个仰着脖子，手指着天上。
嘴里“八嘎”、“纳尼”地乱叫，声音尖锐又刺耳。
有几个胆子肥的。
急吼吼地从船舱里抱出火绳枪。
那是他们从沿海明军手里抢来的老掉牙的破烂。
他们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塞火药，装铁砂。
火折子点燃了火绳。
嘶嘶冒着白烟。
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响在海面上散开。
枪口喷出几团黑烟。
生锈的铁砂还没飞出桅杆的高度，就在半空失了力气。
像撒了一把黑芝麻，噼里啪啦掉回甲板上。
有几粒还砸在他们自己的脚背上，疼得几个倭寇直跳脚。
朱璟看着下面那群像是被开水烫了的猴子。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泪。
“这火器也是够原始的。”
他懒得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噪音了。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东宫补个回笼觉。
在这天上站久了，没穿衣服的脚后跟真有点冷。
朱璟收起那副懒散的模样。
右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来。
五指张开，掌心平摊。
他没有掐诀。
也没有念什么晦涩难懂的法咒。
就这么随意地。
对着下方那片深邃发绿的东海海面。
他的手掌，猛地往上一抬。
这是系统给的【翻江倒海诀】。
水系最霸道的基础法术之一。
随着他手掌的上抬。
原本因为威压而死寂的海面。
突然。
像是被人在海底点了一把巨大的火。
咕嘟。
一个气泡从海面冒了出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个巨大的白色水泡，疯狂地从海底涌上水面。
整片海域，方圆十里。
瞬间沸腾了！
海水发出剧烈的“嘶嘶”声。
那是水流被强行抽离、互相摩擦的声音。
倭寇首领站在甲板上。
他觉得脚底下的船板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随着波浪的摇晃。
而是那种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疯狂摇晃的战栗。
“怎么回事！”
他嘶哑着嗓子吼。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海水沸腾的巨响吞没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海水开始飞速打转。
一个漩涡。
以关船为中心，毫无征兆地成型了。
这不是普通的漩涡。
它的直径足足有几里宽！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黑色深渊。
水流在漩涡边缘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发白。
巨大的离心力和吸力。
瞬间拉扯住漩涡边缘的那十几艘木制小早船。
“咔嚓！咔嚓！”
刺耳的木头断裂声接连响起。
那十几艘木船，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直接被狂暴的水流撕成了碎片。
木板、桅杆、帆布。
全被绞进了漩涡里。
船上的几千名倭寇。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就被白色的水花彻底吞没。
首领死死抓着桅杆边缘的绳索。
绳子勒破了手掌，血渗出来。
他顾不上疼。
他看着周围那一艘艘被卷进深渊的战船。
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武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