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风暴停了半拍。
只有半拍。
可那是原点三十年来第一次停顿。
它那只巨大的齿轮手悬在豆豆头顶,齿牙还在转,黑色碎屑一片片刮过她的脸。
豆豆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金光从她眉心三道环里溢出来,照进原点身体深处。
我看见了。
齿轮缝隙里,不是空的。
那里挤满了一张张脸。
哭着的,愤怒的,茫然的,来不及说话的,来不及告别的。
他们全都被压在原点身体里,像无数个被剪掉的瞬间,卡在永远不会结束的一秒。
原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不稳。
“别看我。”
豆豆小声说:“你不是怪物。”
“闭嘴!”
它猛地震动,风暴又要卷起。
就是现在。
我咬破舌尖,用痛意把意识拽回来,扑向陈雨。
“去树心!”
陈雨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脸色惨白,手臂被黑齿轮划得血肉翻开,却还是抱紧苏棠左半边真身,跟着我冲向裂开的时间树最深处。
“李默!”三号在黑镜里嘶吼,“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
脚下的树根一根根断裂,黑色齿轮从身侧飞过,擦着我的肩膀,带走一片血肉。可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点不是外来的怪物。
它是被删掉的时间。
是那些被我们自以为是剪掉的痛苦,一点点堆出来的怨恨。
所以不能再删它。
再删,只会制造另一个更深的洞。
“它的源头是苏棠。”我喘着气说,“三十年前,她妹妹死的那一秒。”
陈雨眼神一颤。
她怀里的苏棠像被这句话刺中,残缺的身体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掉。
我盯着树心处那团暗红色光核。
那里像一颗腐烂的心脏,每跳一下,整个世界就塌下一块。
“不是救回来。”我说,“是把那一秒还给她。”
陈雨咬牙,将右手按在光核上。
她手背上那枚断弓烙印猛地亮起,像烧红的铁。
她疼得闷哼一声,膝盖几乎跪下去,却没松手。
“苏棠。”陈雨声音发哑,“我带你回去。”
苏棠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眼里有恐惧,有抗拒,还有被困了三十年的绝望。
“我不想再看见了。”她哑声说,“我看见过太多次了。”
陈雨握住她冰冷的手。
“这一次,不剪。”
光核炸开。
我眼前一黑,再睁开时,耳边全是雨声。
不是时间树里的风暴。
是真正的雨。
泥土腥味混着血味扑进鼻腔。
破碎的街灯一闪一闪,远处有人尖叫,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棠站在马路中央。
她整个人僵住了。
前方几步外,一个小女孩倒在雨水里,白色裙子被血染红了一半。她睁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还想说什么。
苏棠的妹妹。
也是一切开始的那一秒。
“不……”苏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要……”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浮出剪刀般的银光。
我心口一紧。
陈雨比我更快。
她一把攥住苏棠的手,银光在两人掌心里颤抖。
“别剪。”
苏棠崩溃地看着她:“我可以救她!我只要剪掉这一秒,她就不会死!我做得到,我真的做得到!”
“你做了三十年。”陈雨眼眶通红,“可她一直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