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荡的瞬间,嗣泉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身侧翻倒的深褐色陶瓶上。
瓶口歪斜,内里早已空尽,残液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泛着细密泡沫的淡黄痕迹——不是平日分给信徒的淡色圣水,是库房最深处锁着的浓缩原液。
萩原瞳孔骤缩,刚要跨步上前喊人施救,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按住。
嗣泉摇了摇头,紫眸映着跳动的火光。
“来不及了。”
火光窜起,大槻那加却像浑然未觉,呼吸已经开始发颤,唇角溢出一点细碎的白沫,她抬手慢慢擦了。
视线穿过滚滚浓烟落在嗣泉脸上,慢慢的,那片灰烬似的眼底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阿堇……”
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雪。
沾着些黑灰的指尖,在即将碰到嗣泉的脸的时候,堪堪顿在半空。
她怕这又是一场梦,碰到了便碎了的梦。
“我的阿堇……长这么大了。”
火场的高温与药物的致幻效果缠在一处,把四年的执念熬成了最后一场逼真的大梦。
“是妈妈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音裹在浓烟里,断断续续的,“没保住你……也没带你去成夏天的烟火会……”
“梳妆盒最下面……妈妈给你留了堇花糖……你最爱吃的……”
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嗣泉的袖口。
嗣泉没有躲。
他垂着眼帘,看着这个困在丧女之梦里四年、亲手将一个个姑娘推向深渊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得偿所愿,溺进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幻梦里。
那张绣着歪斜堇花的旧绢帕,落尽火中,慢慢卷成了一小团焦黑的灰。
木槿,朝开夕落,终是无常。
“小泉!快撤!”
头顶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萩原一把拽住嗣泉的胳膊往门外拉,“房梁要塌了!”
两人刚冲出库房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燃着的木梁重重砸落,溅起漫天火星与烟尘。
只是那些被她亲手推下深渊的姑娘,尚未等到一句抱歉。
萩原伸手,揽过嗣泉,也让他慢慢回神。
“走吧,我送你回炎寿屋,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嗣泉点了点头,这几天,他确实是有些疲惫了。
回到旅馆,喝下熘火阿姨准备的姜枣茶,嗣泉裹着被子,没有聒噪的童磨,恼人的线香,他总算是睡了一个这几天最为香甜的觉。
枫之间的暖炉还燃着细碎的炭火,噼啪声裹着桧木的清香气漫在屋里。
嗣泉睁开眼时,天光正从纸窗格棂间漏进来,他动了动指尖,身子仍带着几分沉滞。
连熬两夜的紧绷、火场呛入的烟尘,加上连日周旋耗损的心神,都随着那场沉眠翻涌上来,连骨缝里都泛着浅淡的倦意。
“醒了?”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诸伏景光端着温好的麦茶走进来,身上带着廊下的寒气与皂角的淡香。
他将瓷杯放在矮几上,伸手试了试嗣泉额间的温度,语气放得很轻:“睡了快一天了,熘火阿姨一直让厨房温着粥,饿不饿?”
嗣泉撑着软垫坐起身,摇了摇头,刚醒,他还没什么胃口。
“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呢?”
“在楼下整理案卷,祭坛和别院的现场都收尾了。”
诸伏景光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伊达航手里抱着厚厚的笔录册推门进来,眉宇间带着通宵工作的疲惫,神色却依旧利落。
“小泉,你醒了正好。” 他将笔录册放在矮桌上,翻开最前面的几页,“教主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你现在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