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点子在衣服上斑斑驳驳,像一幅画坏了的泼墨山水;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脸颊两侧,几缕碎发贴在前额,还在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他的手藏在身后,指尖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想让人看到那些缠着绷带的、笨拙的、像蚕蛹一样的手指。
对于有些爱面子的小泉来说,顶着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站在屋子中间接受松田和萩原的质问已经是很大的挑战了。
毕竟曾经被金太郎头上砸了个包都要好几天戴着帽子去上学。
好在,松田和萩原也顾忌着小泉的自尊心,这个会客室内,也只有小泉的熟人,连风见都被赶走了。
“是进村子看到百田小姐之后知道的。”
嗣泉弯了弯手指,松田包扎的很紧,大概这几天,他的手连握笔都别想了,他还想着等回了学校找老师把上个学期的学业评估给补上,现在也别想了。
“我认识百田小姐,也知道字奥山村发生的事情和西谷伸人最近的一些行踪。”
谈及这件事,工藤优作的眼中也染上了些许认真,像一个求教的学生,听嗣泉继续说着:
“再加上百田小姐寄出的那封信,入内雀是从被贬之人郁郁而终的怨念中诞生的妖怪。”
“被贬之人除了百田前警视总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百田警视总监珍视自己的故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前段时间西谷家给屋敷神社送上供奉的时候,我发现西谷伸人这段时间借着慈善的名义接触了许多东京的地产商,这些地产商和企图收购字奥山村温泉的名录有重叠,那这样,入内雀的怨念回到了东京也有了解释。”
“入内雀会将自己的卵是借由濒死之人的执念诞生,并以完成他的执念作为交换,卵指的是孩子,是后代,也就是指的户雪小姐了。”
因果线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他要把这些东西翻译成众人能够听懂的语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是嗣泉经常做的事。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是的,字奥山村发生的一切,都和信中所写的对上了。百田陆朗的执念——保护这个村子。他的执念借由他的女儿延续,百田户雪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完成父亲的遗愿。
“小泉也很有当侦探的天赋。”
工藤优作的夸奖让小泉有些不是很好意思,毕竟他能看到的线索远比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要多的多。
“我只是比大家多了解一些信息而已。”
“你还很得意。”松田的嘴角已经压了下来,眼中一片黑沉沉的,一下子就让小泉刚刚冒起的小猫尾巴缩了回去。
“松田。”
萩原在制止松田的火爆,却并非就此放过了嗣泉此次的出格,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先前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中透出的那种情绪一下子就让嗣泉有些害怕。
就像站在雪地里,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这让嗣泉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
“小泉,我和松田,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句话的分量有些重,让嗣泉的心猛地就沉了下去,更是堵得他有些说不出话。 “我……”
向来能言善辩的一张嘴,面对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的两位警官,也有些张不了口了。
因为嗣泉知道,他最担心的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不害怕萩原和松田责备他,也不害怕被惩罚,喝苦苦药,一个月不能随心所欲的吃糕点,他都能接受的。他最害怕的,是萩原和松田,对他失望了,不管他了。
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如果两位警官一直都未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未曾介入他的因果,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自信可以完成祖父的遗愿,完成产屋敷当主历代的使命。
他可以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不需要任何人拉他一把,也不需要任何人站在原地等着他。
他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孤岛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鎹鸦们,和那些他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细细的、发着光的线。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抬头,就能看见两位警官出现在神社后院的紫藤花树下,翻看着留在神社已经不知道堆了多久的炸弹图纸,他们总是不收拾,最后还是嗣泉和巫女小姐一起分门别类的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