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兆明是省铁建的明面旗帜,但大夏湾那条地下运输线真正的操盘手,是林文辉。
黑车皮的调度、矿石的洗白、地方宗族势力的勾连,每一根线头的末端,都系在这个省铁建总工程师的手指上。
周扬把目标锁定在了两个人身上。
王毅和赵泽民。
这两个人是林文辉在大夏湾的左膀右臂。
王毅管铁路上的物流,赵泽民管地面上的人事。
只要其中一个开口,林文辉那些年在大夏湾经营的黑账,就能被完整地翻出来。
先审谁,有讲究。
周扬选了王毅。
原因很直接。
赵泽民是宗族出身,在大夏湾经营了几十年,有根有底,有信仰有族规。
这种人被打散了骨架也未必肯松口,因为他背后站着一整个村子。
王毅不一样。
王毅是铁路系统里爬上来的小官僚,正科级的站长,权力来源于林文辉的提拔和庇护。
这种人享受过体制里的好处,也就格外怕失去体制的保护。
换个说法,他的忠诚建立在利益之上,利益一旦被切断,忠诚就是废纸。
五号审讯室。
周扬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毅正歪在铁椅上,脑袋耷拉着,嘴唇上裂开了好几道干燥的口子。
听到开门声,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了来人之后,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扬坐下。审讯桌上什么都没有。
“王站长,你在大夏湾待了多少年了?”
王毅的嗓子沙得厉害:“七年。”
“七年。”周扬重复了一遍:“林文辉把你安排到大夏湾的时候,你还是个副站长。后来转正,后来管调度,后来管整个站。吃拿卡要,黑车皮倒卖,每年经手的灰色收入少说也有几十万。日子过得不错。”
王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了周扬的视线。
周扬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六寸的彩色照片,轻轻放在审讯桌上。
照片正面朝上。
王毅的目光被那张照片牵了过去。
王毅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又移回来,反复了三次。
“林总工的问题,比顾兆明更麻烦。”
周扬把照片往王毅面前推了推:“大夏湾的黑车皮,每一节车厢的调度记录、编组计划、接车单据——这些东西林文辉可以销毁,但经手的人还活着。王站长,你就是经手人。”
王毅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周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你替林文辉扛着。他进去了,你也进去,大夏湾的账一笔一笔算。黑车皮倒卖、监守自盗、破坏铁路运输计划——随便拎出一条,都够你蹲十年以上。”
“第二条。”
周扬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你把大夏湾这七年的账,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林文辉什么时候下的指令,哪些车皮是走的灰色渠道,钱怎么分的,账怎么做的。你交代了,你是污点证人,有立功情节。”
王毅闭上眼睛。腮帮子的肌肉绞在一起,咬合关节发出叽叽的声响。
周扬等了十秒。
“王站长,你家住西宁城西区吧。两室一厅,老婆在铁路医院当护士,儿子今年高考。”
王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