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王府地牢。
石壁渗着水,水流贴着墙根下淌,在地砖缝里汇成暗色细线;铁链拖过地面,每隔几息便响一声。
刺客头目吊在木架上,双臂拧到身后绑住,肩胛骨已经脱臼,嘴角挂着血沫,门牙掉了两颗,剩下的也在松动。
暗香蹲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铁签,签尖发暗,锈迹和血迹混在一处。
“想清楚了没有?”
刺客头目歪着脑袋喘息,嘴里含混地挤出几声。
暗香侧耳靠近。
“大声点。”
“我说了,全说了,你们答应过给我留个全尸。”
暗香起身,将铁签丢进脚边的铜盆。
盆中泡着盐水,签子落下,水花溅到地砖上。
“那得看你说的,值不值一副棺材板。”
刺客头目打了个哆嗦。
“是江南来的银子。”
他的嗓子粗粝,一句话断成三截。
“二十万两,银票走扬州盐帮的暗路,经手人姓吴。”
“吴谁?”
“吴全忠,扬州盐商首领的二掌柜。”
暗香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银子到了京城,谁接的?”
刺客头目喘了几口气,牙齿相碰,发出细碎声响。
“顺天府,一个姓周的师爷,拿到银票后,当夜送进了顺天府后衙的花厅。”
“花厅里坐着谁?”
刺客头目的胸口起伏几下,才挤出答案。
“贾大人。”
“哪个贾大人?”
“顺天府尹,贾雨村。”
暗香没有出声。
地牢里只剩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响。
“贾雨村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截杀王爷与王妃。”
刺客头目垂下脑袋,血沫沿着下颌落下。
“他说,只要王妃死了,北静王就会乱了方寸,忠顺王那边的人便能趁机在朝堂上发难。”
暗香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慢慢松开。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王妃?”
“是。”
“贾雨村说,林家已经没人了,杀了也就杀了,朝中不会有人替一个孤女撑腰。”
地牢里的水声仍在继续,墙缝间的湿气沉沉压下来。
暗香站着没动。
身后传来靴底踩过石板的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接着一步。
刺客头目抬起脑袋,看清来人的脸,面上的血色全退了。
水溶站在铁栏外,没有踏进牢门。
他穿着暗色常服,腰间悬剑,手背搭在剑柄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样的沉默比暴怒更叫人心惊。
暗香转身行礼。
“王爷,他全招了。”
水溶没有理会刺客,目光落在暗香身上。
“扬州盐商的线索,你亲自带人去查,三天之内,我要吴全忠出现在这间地牢里。”
“是。”
“贾雨村的周师爷呢?”
“昨夜已经拿下,关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