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师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过身,和唐川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害怕、忌惮,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唐川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那个官兵头领已经走远,才转过身来道:“此人是由职业者扮演的。”
方医师看着她,“如何确定?之前也有其他官兵来我医馆盘问。”
“之前他拉我去给受伤官兵治疗的时候,我试探过他。”唐川回道。
“他怎么反应的?”方医师询问道。
“没有什么反应,与其他官兵无异。”唐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感觉错了。”
“但刚才他的行为有些怪异,好像是察觉到我们的身份,但又没有挑明?”
“这说明......”方医师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不站在官府那边?”
“不一定,我恰恰觉得他更偏向于官府阵营。”唐川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他可能察觉到我们两人的身份,但又不确定到底是何阵营,今晚便来试探一下。”
“他应该没想到,医馆里的两个医生却是非官府阵营。”方医师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今晚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他既然起了疑心,说不定会派人盯着医馆。”
“那就不从医馆走。”唐川重新拿出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说道:“后院有堵矮墙,翻过去是一条小巷,从小巷往北走两百步,有个废弃的磨坊,我们从那里再绕去县衙。”
方医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退路都找好了?”
“前几天买药材顺便转了转。”唐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生地不熟,地形总得摸清楚吧~”
方医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宋先生果然心细。”
“方医师过奖。”唐川拱了拱手,两人相视一笑。
......
夜深了。
青石城的夜晚没有灯火通明,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野猫从墙头窜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济世堂后院的矮墙边,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翻墙而出,动作轻盈得像两只夜行的猫。
唐川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身后的方医师也是同样的装束,月白色的长发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两人沿着小巷快速穿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片刻后,那座废弃的磨坊出现在视野中。
磨坊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唐川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磨坊里弥漫着霉烂的气息,地上堆着破碎的石磨和腐朽的木料。
两人走到磨坊深处,确认安全后,才将脸上的黑布拉下来。
“还不到时间,咱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方医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沙漏,看了一眼,“子时三刻,县衙的守卫换班,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唐川点了点头,静心等待。
时间一到,两人重新蒙上黑布,推门而出,朝县衙的方向摸去。
县衙在青石城的北面,占地极广,青砖高墙,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唐川和方医师绕到县衙东侧,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
还没等她们靠近,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炸开,夹杂着怒吼、惨叫和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