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暖气温煦,地龙烧得炽热,将冬日所有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萧寓静静立在婴儿软榻旁,身姿挺拔肃立,周身敛尽了所有杀伐戾气。他垂着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榻中熟睡的小奶娃身上,眼底是旁人窥见不得的柔软缱绻,整个人的气场温顺又安静,全然没了平日统领所有人、杀伐果决的顶尖影卫锋芒。
奶娘始终恭谨垂立在角落,气息放得极轻,半点不敢打扰,殿内只剩小奶娃浅浅均匀的呼吸声,静谧得恰到好处。
房梁之上,影二憋笑许久,终究耐不住清闲。
看着底下那人乖乖伫立、一动不动,满眼都是自家小团子的呆萌模样,她心底的戏谑愈发浓烈,索性利落翻身,轻手轻脚从梁上跃了下来。
落地无声,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影卫骨血的功底。
她几步走近萧寓身侧,目光扫过依旧紧盯小奶娃、完全没理人的某人,笑意明晃晃挂在眉眼,压低声音开启调侃模式:“看够了没有?再盯下去,小主子都要被你盯醒了。”
萧寓闻声,身形微微一顿,却没回头,视线依旧黏在软糯的小团子身上,只是微微敛了敛眼底的温柔,恢复了几分清冷模样,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这副任由打趣、不反驳不冷脸的模样,落在影二眼里愈发稀奇。
往日在暗部驻地、在皇城值守,谁见了这位领头的不是毕恭毕敬?哪怕是同级影卫,也没人敢随意调侃半句。他素来冷情寡言,气场慑人,但凡站在那里,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可自打来了这座行宫,守着这么个小奶娃,整个人的高冷人设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影二越看越觉得有趣,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一桩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事,慢悠悠开口补刀:“说起来,我可比你大不少呢。”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终于成功拉回了萧寓的注意力。
他缓缓转过头来,漆黑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身侧的影二,眸底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带着全然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平日里锐利冷静、能瞬间洞察杀机、心思缜密到极致的眼眸,此刻空空荡荡,像个被突然搭话、摸不着头脑的懵懂少年,全然没了半分顶尖影卫的气场。
他安静看着她,不说话,不蹙眉,无波澜,只剩一脸呆呆的懵懂。
就是这一瞬的神态,彻底戳中了影二的笑点。
她憋不住笑意,眼底戏谑更盛,只觉得自家这位高冷威严的头儿,如今是越来越好玩、越来越有意思了。谁能想到,暗部人人敬畏、做事滴水不漏、从无破绽的最强影卫,私底下会有这么单纯懵懂的一面。
她干脆顺势把话说透,笑意盈盈继续补刀,半点不留情面:“你怕是忘了,你是咱们整个暗部年纪最小的。”
“不管是影卫还是暗卫,上至一众老牌值守,下到暗七暗九他们,全都比你年长。”
这话半点不假。
暗部人才辈出,个个都是历经厮杀历练的老手,唯独萧寓年少登顶,十六岁的年纪,压下所有老人,稳坐影卫首位,手段凌厉、实力碾压,常年冷肃自持,硬生生靠实力让所有人忘了他的年纪,只敬他的能力,从不觉得他年幼。
所有人习惯性敬畏他、听从他、服从他,久而久之,连萧寓自己都快要忘了,他是整个暗部最年幼的那个。
影二看着他依旧怔愣的模样,语气更软了些,带着几分坦然的随性,直白道:“我是实打实把你当弟弟看的。”
“我家里有个亲弟,年岁和你一般大,性子虽然不一样,但你此刻这呆呆的样子,和他发呆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