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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谁让你打我的旗

九月二十九,巳时,瓦岗,军师府。

宋三是自己来的。

没有绑。翟山让他自己走到瓦岗,从汜水口走了一天半。

军师府堂上坐了三个人:李密、房彦藻、徐世积。

翟山站在下首。

宋三跪在堂当中。

“宋三。”

“属下在。”

李密坐在案后头,手里拿着的是那份汜水口的勘图。

“九月十八军师府的令,铁作立在汜水口西南三里。”

“是。”

“你把桩打在北岸。”

“是。”

“为什么。”

宋三跪在地上。

“回魏公,西南三里那块地是泥塘。”

“军师府勘过。”

“七月勘的。九月下了三场雨。”

李密把那份勘图放下。

“东城监。”

“属下在。”

“你去看了。”

“看了。”翟山说,“杆子插进去三尺半。往里三十步,还是软的。”

堂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李密把那份勘图推到一边。

“房先生。”

“属下在。”

“九月二十的时候,汜水口报上来请重勘,军师府是怎么回的。”

房彦藻站起来。

“属下回的是等勘,十月初。”

“为什么等到十月初。”

“回魏公,九月里勘地的三个人全在洛阳城北。”房彦藻说,“回洛仓围城那边七里长壕要挪,属下把人全调过去了。”

“所以汜水口这一件,是军师府误了。”

房彦藻站在那儿。

“是属下误了。”

李密点了一下头。

“记下。”

午初,军师府。

“宋三。”

“属下在。”

“西南三里那块地不能立铁作,这一条你是对的。”

宋三抬起头。

“魏公……”

“你没有等到军师府回,自己在北岸打桩,这一条按抗令办。”

宋三把头低下去。

“属下认。”

“可这两条加起来,”李密说,“至多是革你旅帅,发回本营。”

堂上安静着。

李密站起来了。

“密要问的是第三条。”

宋三跪在堂当中,肩膀开始抖。

“九月二十四,你跟转运曹的孟某说了一句话。”

“说了。”

“说的什么。”

宋三跪在地上,声音很低。

“属下那日……那日孟某问属下,问属下凭什么在北岸打桩。属下答不上来。属下答不上来,属下就……”

“说的什么。”

“属下说:寨主院那边是这个意思。”

李密走下案来。

“寨主几时跟你说的这句话。”

“寨主没有跟属下说。”

“你几时见过寨主。”

宋三跪在那儿。

“属下这一辈子,没有见过寨主。”

堂上,几个人一齐看过来。

翟山站在下首,也是头一回听见这句。

“一次都没有。”

“回魏公,一次都没有。”宋三说,“属下是大业十三年二月编进步九的。属下从前是荥阳城外的漕丁。”

李密站在堂当中。

“你没有见过寨主,没有听寨主说过一个字。”

“是。”

“你为什么要说寨主院那边是这个意思。”

宋三跪在地上,很久没有答。

“宋三。”

“魏公。”

宋三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眼泪。翟山看得清楚。这个人已经想过了这一问,而且他打算说实话。

“属下要是说这是属下宋三的意思,那车当天就拉过去了,十四车铁全陷在泥里。”

“那你就报军师府。”

“报了,回的是十月初。”

“所以你搬寨主。”

宋三跪在那儿。

“魏公,属下不敢瞒。属下搬的不是寨主。”

“那是什么。”

宋三把腰挺直了。

“属下搬的是一句没有人敢驳的话。”

未初,军师府。

李密站在堂当中,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

“宋三,密再问你一样。”

“魏公问。”

“你想不想让寨主重当家。”

堂上,一下子静了。

宋三抬起头,脸上是真的茫然。

“魏公……”

“你答。”

“属下不想。”

“为什么不想。”

宋三跪在堂当中。

“属下二月编进步九,四月分的兴洛仓的粮,七月挖的回洛仓的壕。”他说,“属下家里三口人,如今在东城有两间房、四亩地。”

“那是谁给的。”

“是魏公给的。”

“那你为什么打寨主的旗。”

宋三跪在地上,把头磕下去了。

“回魏公,属下不是打旗。”

“那是什么。”

宋三跪在那儿。

“属下是要保住手底下那五百六十个人不去泥塘里抬铁。”

“为了这五百六十个人。”

“为了这五百六十个人。”

李密站在堂当中。

“寨主的名字,对你就是这么一件东西。”

宋三没有听懂。

“魏公。”

“密替你说。”李密说,“你不忠于寨主,也不想要寨主。你只是发现,那三个字好用。”

宋三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是对的。

申初,军师府。

李密回到案后头,坐下了。

“革宋三旅帅,发回步九为队正。抗令一条,杖二十,今日行。”

“属下认。”

“汜水口铁作,改在北岸。”李密说,“房先生今日出令。”

房彦藻站起来。

“魏公,那宋三打的那些桩……”

“留着。”李密说,“他打对了。”

宋三跪在堂当中,一下子哭了。

李密没有看他。

“把他带下去。”

宋三被带出去了。

堂上剩下四个人。

酉初,军师府。

房彦藻和徐世积都退了。

堂上只剩李密和翟山。

李密没有让翟山走。

“东城监。”

“魏公。”

“坐。”

翟山在下首坐下了。

九月二十九这天傍晚,堂上没有点灯,光是从窗子里进来的,越来越暗。

李密坐在案后头,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东城监,这不是寨主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