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是有点咸。”
“嗯。”
听觉同时涌入远处货车的柴油发动机声,通过地面传递到餐盘边缘,叠加了一层极低的嗡鸣。
咀嚼声在内部被放大,牙齿切割、舌头翻动,清晰到让人不舒服。
同事放下筷子。
“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没睡好。”
“就只是没睡好?”
“就只是没睡好。”
同事看着他,几秒后移开目光。
“行吧。晚上别熬太晚。”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
绕到城中村边缘。菜市场出口的台阶上,傍晚的嘈杂声填满整片区域,炒菜的滋啦声、小孩哭闹、手机短视频、电动车刹车。每一层都被听觉同时解析。
但在基底,三组脚步声还在。
和凌晨一样的节奏。快步、慢步、中速。在不同的巷道中平行移动。不是巡逻。
是站位。
椭圆覆盖。三组,大小不同,偏移的中心落在同一个坐标上。
他走下台阶。
“小伙子,要点什么?”
旁边摊位的大姐探出头。
“不用。”
“看看嘛,这些菜下午刚到的。”
“今天不做饭。”
“那买点水果,西瓜很甜。”
“下次吧。”
“你都站这儿好一会儿了。”
他侧过头。
“就站一下。”
“站一下也行,带把葱回去?明天早上炒个蛋。”
“……那来一把。”
“一块五。给你挑把好的。”
塑料袋的摩擦声。葱被装进去,递过来。他接过去,从口袋摸出两个硬币放在摊位边缘。
“谢了。”
“下次再来啊。”
转身往回走。脚步声从菜市场出口延伸进巷道,在身后继续移动。没有靠近,没有远离。
回到出租屋。没有开灯。
坐在床边,把感知压到最低。但听觉,听觉无法关闭。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住。
“小陆,回来了?”
张阿姨的声音从门外渗进来。
“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食堂的菜哪有自己做的好。明天我给你包点饺子,冻冰箱里,饿了煮一煮。”
“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反正也要包的。韭菜猪肉的,行不行?”
“……行。谢谢张姨。”
“谢什么。早点休息。”
“您也是。”
塑料袋的摩擦声。钥匙转动。隔壁门开了又关上。关门声在楼道里碰到墙壁又弹回来,带回一层细微的震动,在耳膜上持续了几秒。
这栋楼里每一层的声音都在穿透墙壁渗进来。水管流水声、电视广告声、碗筷碰撞声,所有声音同时涌入,清晰,等距。
他闭上眼。
在听觉构筑的空间里,城中村的巷道是一张管道网络。
三组脚步声在各自的路线上循环,不是无序的,是绕着他住的这栋楼在做椭圆形的周期性覆盖。
覆盖半径约四百米。中心偏移,准确落在这栋楼的中心。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左臂。黑暗中看不到那道暗紫色纹路。但知道它在。也在等。
通风窗框上那道U形划痕,它和石灰标记出自同一套系统。石灰圈被回收了,但最早的那道划痕还在。
他们不是今天才开始包围的。
从一开始,这栋楼就在他们的地图上。
那组脚步声在深夜的巷道中继续移动。椭圆形的包围圈,三组,平行,持续。
网已经张开。
他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