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背景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关门声,然后风声变清晰了,他换到了户外。话筒里传来衣料摩擦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我还知道你脚下那块地,正在被下面的东西慢慢顶开。那条裂缝不是意外,是第二层的压力在往上推。灰色工作服以为是异常扩散的路径,用石灰圈去围堵。但他们搞反了方向。”
“方向?”
“不是第二层往上扩散,”陈默停了一下,“是上面的东西在往下渗。石灰圈堵住的是渗漏的表面表现。病根在第二层,那里才是真正的异常源。”
他握着手机。路灯下那只影子轮廓清晰,偏南方向的风把衣摆压向一侧。那线弦乐器的泛音在风里持续,频率稳定,像一段没有解码的信号在空气中循环播放。
“明天晚上见面。”
陈默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面馆打烊之后。在门口等。”
“几点?”
“九点以后。别提前进去。”
“知道了。”
“还有,”陈默的声音在挂断前多了一线变化,像斟酌了半秒,“你现在的位置,离最近的石灰标记有多远?”
他偏头看了一眼城中村的方向。路灯的光线在视野里拉出一道斜纹。
“两三百米。”
“够了。今晚别靠近城中村。石灰标记在夜间活跃度更高。”
“……它们在动?”
“不是物理移动。是感知范围的边界在调整。你靠近它,闭合方向会偏移。”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能听到陈默在风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你今晚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打这通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持续了两秒他才按掉。那嘟声在耳道里慢慢消退,留下一层低频的底噪。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那两根发麻的手指触到布料内衬时,麻意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左侧颞颌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酸胀感从咬肌两侧浮起来,像钝齿缓缓咬合。通话全程他一直咬着牙。两侧颊肌发僵,舌尖顶到上颚时能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往巷道口走了几步。面馆的灯还亮着,不是营业,老板在后厨收拾。揉面的师傅坐在门口凳子上,收音机搁在矮桌边,放着晚间戏曲节目。二胡声细细地从喇叭里淌出来。
那人看到陆尘拿着手机走过来,伸手拧了一下收音机的旋钮。音量低了下去,二胡声缩成一线,像退到远处。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音量调小了。
陆尘走到拐角处停下来。偏南方向的风从巷口灌进来,那缕干燥焦燥的气味裹着那线极细的音频震动,贴着耳廓拂过。他用感知去碰城中村的方向,蜡烛的信号从地底传来,穿透混凝土和土层,在感知的边缘上轻轻一触。燃烧的节奏比之前更紧了。每一拍之间的顿挫在缩短,像呼吸的间隙被一点点压薄。
那根泛音的频率,和蜡烛燃烧的顿挫,同一个拍子。
三件事在意识底层叠在一起,石灰圈不到三天闭合。灰色工作服处理的是症状。病根在第二层。
泛音还在持续。蜡烛还在燃烧。两个信号在空气里交织,像两根弦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那根泛音在风里抖了一下。蜡烛的燃烧节奏也跟着抖了一下。然后同时恢复,像被同一个节拍器校准过。
他站在拐角处没有动。风从偏南方向持续推过来,那线极轻的音频震动贴着耳廓拂过。他听不到完整的频率,但感知捕捉到了,那声音和蜡烛燃烧的顿挫节奏,是同一个拍子。三股信号在同一个节拍上共振。
他没有回头。转身走回单元楼的方向。推开铁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光线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斜影。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钝响,那层音频震动被金属门板切断。
泛音被挡在了门外。
蜡烛的信号还在,穿透地层和混凝土,从脚下传来。
那根弦还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