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沐晨看着斜对面弯着腰、一字一句记录病情的寸头青年。
前世,邓琛在他们圈子里是一个带着传奇色彩却又让人叹息的名字。
他是临床技能竞赛里杀出来的绝对黑马、斩获了个人总分第一的桂冠,而且在学校里也是常年霸榜年级前三的学霸。在所有人的预想中,这样的人毕业后应该被保送硕博连读,然后顺理成章的进入大医院。
可偏偏邓琛在毕业前做出了一个让他导师大跌眼镜的决定——他放弃了保研名额,签了BJ一家医院的急诊科,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急诊医生。
很多人都不理解。
急诊医生是整个医院里公认最累、最脏、医患矛盾最集中、也最没有学术社会地位的牛马职业。
直到多年后张沐晨从相熟的同行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邓琛的只言片语。
不是他不想读,是实在读不起了。
邓琛的家里条件差,家里还有两个在上学的妹妹。对普通的医学生来说,硕博连读是通天路。可对邓琛而言,硕博连读意味着还要继续让家里掏钱支持他上学。即便学校的奖学金能覆盖学费,可那六七年的时间成本足以把他的家庭拖进深渊。
等他读完博士就业养家,实在是遥遥无期,家里的父母和妹妹根本等不起。所以急诊科成为了他挣钱的唯一途径。
在2008年的BJ,大型三甲医院卷到了天上。普通科室非博士不录。但唯一的例外就是常年处于用工荒的急诊科。那是唯一一个能给本科学历开绿灯、允许本科生进入的科室。
而且因为干的是最苦最累、天天熬夜倒班的活,急诊科的夜班费和综合奖金并不低。
想当医生,想留在BJ,还想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养家糊口的钱。急诊医生是邓琛的唯一选择。
.........
张沐晨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辈子自己硕博连读那几年,日子同样过得清苦。国家给博士生的基本津贴加上导师从课题经费里的补助,凑在一起也只够温饱。要不是有自己父母和慈疏桐家里的经济支持,他还真不见得能咬牙一路把博士念下来。
学医的门槛和沉没成本对普通人来说真的高到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唉,想着想着……又想媳妇了。”
张沐晨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慈疏桐的影子。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狭窄的出租屋里亮着灯。平时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好久的女孩拿出两张银行卡,甜丝丝的把卡塞到他的面前。
“张医生,这张卡里是我爸我妈给的钱。他们让我转告你,让你在学校里继续读下去,以后成为厉害的大专家。”
慈疏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紧接着又把第二张卡往前推了推:“还有这张,里面是我这两个月的工资和写小说的稿费收入,也都给张医生!”
张沐晨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五味杂陈:“媳妇,要不……这博士我不读了吧,我去当个急诊医生挣钱养家。”
“不行不行!”一听这话,慈疏桐连连摇头,“张医生以后是要成为大主任的人,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一定要坚持下去!钱你别操心,我给别人多写一些专栏文章赚钱。张医生绝对不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
“媳妇,我……”张沐晨眼眶发热。
他的话还没说完,慈疏桐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温柔又甜腻的抱住他。
女孩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前,声音软糯却坚定:“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张医生只管在学校和医院里里好好学习,赚钱养家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说着,她把那两张银行卡塞进张沐晨的手心里,然后扬起瓷白的小脸,眼睛里亮闪闪的:“我相信张医生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专家,一定会的。”
……
“小张,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