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苍云宗像一锅沸水。
弟子们从四面八方往废器堂跑。灰衣的——青衣的——还有几个白袍的——内门核心弟子——全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喊长老们到了——脚步声踩得石板路咚咚响。秦墨寒的灵力——沈长生隔着半个山都能感觉到——金色的——从主殿方向往废器堂压过去——像一只巨手——按住了废器堂。
钱三多早就出去了。他天没亮就跑了——采买堂的人——这种时候得去采买堂待命——万一长老们要什么东西——得随叫随到。他走的时候跟沈长生说了一句——你别出去——待在偏院——别掺和。
沈长生没出去。他在偏院里等着。等所有人都跑向废器堂——等偏院附近没人了——等巡夜弟子也跑了——他动手。
他蹲在偏院靠墙根的地砖旁边。就是昨夜震得最厉害的那几块。他集中精神往地底下——裂缝在地下两尺——从这几块地砖底下穿过——往废器堂方向延伸。
他用手抠地砖。地砖——青石砖——嵌在土里——缝里长了草——抠不动。他找了一块碎瓦片——从水缸旁边捡的——用瓦片的尖角挖地砖缝里的泥——挖了片刻——泥松了——地砖松了——他撬起了一块。
底下是土。湿土。他往下挖了半尺——碰到了石头——石头的缝——就是裂缝的口。极窄。他把手伸进去——半个胳膊——摸到了——裂缝往里面延伸——黑的——凉的——有风——极微弱的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
他把地砖旁边又撬了两块。洞口大了一些。他侧身——把一条腿伸进裂缝——腿卡住了——太窄。他把腿收回来。脱了外衣。把断剑从腰间取下来——用布条缠在背上——贴着脊梁——不鼓——看不出来。针别在腰间布条里。令牌在左鞋底。纸条在右鞋底。他把鞋也脱了——鞋太宽——卡在裂缝里。赤脚。
他再次侧身——挤进去。
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贴着他的前胸和后背——凉的——湿的——有水渗下来——顺着石壁流——流到他的衣服上——凉的。他用两只手撑着石壁——一点一点往前挪。不是走——是挤。像一条蛇在石缝里钻。石壁上有凸起的岩石——硌他的肋骨——硌他的脊背——断剑绑在背上——剑身硌着脊柱——疼。他忍着。往前挤。
黑的。完全黑。凡人的眼睛在地下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不需要光。他用寿元视角——石壁——灰色寿元——几十年——普通的山石。裂缝两侧的岩石——灰色——没有灵力——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水。水从石壁缝里渗出来——滴在他脸上——凉的。他舔了一下——水是甜的——灵泉水——苍云宗山体里的灵泉渗出来的。灵泉——他之前在夜探时发现红色血管会绕过灵泉——灵泉排斥红色寿元——灵泉是这张网里的。他在空洞里走。安全。
他往前挤了大约一刻钟。裂缝有时候宽一点——有时候窄一点——窄的地方他得吸着气才能过——宽的地方能勉强蹲下。他不蹲——蹲了浪费时间——一直挤——一直往前。衣服被石壁磨破了——袖子——他不在乎。赤脚踩在石头上——凉——滑——有青苔。他得小心——滑了摔了——在这么窄的裂缝里——摔了可能卡住——卡住就完了。没人知道他在这里。没人会来找他。
他边挤边往地底下——红色血管——在裂缝旁边——半尺远——红色的寿元在血管里流——比昨夜快了——还在加速。壁画的光——幽蓝色的——从废器堂方向渗过来——顺着裂缝——往他这边流——像水在管道里流——蓝色的光从他身边的石壁缝里渗出来——极淡——但他看得到。
他顺着蓝色的光往前挤。蓝光越来越亮——说明他离废器堂越来越近了。
又挤了大约一刻钟。裂缝开始往上斜了。他在往上走。坡度越来越大——从水平变成了三十度——四十度——他得用手扒着石壁往上爬——脚踩在石缝里——像爬烟囱。
爬了大约半刻钟——裂缝到头了。
上面是——石板。他的头顶——一块石板——青石——灰色寿元——几十年——普通的。他用手推了一下——石板动了——松的——他推开石板——石板翻了过去——露出一个洞口。
他从洞口钻出来。
废器堂。他在废器堂的地底下钻了半个时辰——从偏院到废器堂——比走大路快了一倍。
他蹲在废器堂的地砖上。四周——黑——但他得到。废器堂——空的。架子还在——法器没了——铜匣空了在角落——都和上次夜探一样。但不一样的是——石门。
石门——开了。秦墨寒的金色封印——碎了——碎片还在地上——金色的灵力碎片——散了一地——像碎金子——在暗处微微发光。石门——大敞——门后面——密室。
密室里的幽蓝色光——从石门口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废器堂。蓝光。亮的。不是寿元——天道管不到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石门前。往里看。
密室。不大——方圆两丈——石壁——石顶——石地。像一间挖在山体里的小屋。密室正中间——壁画。
壁画不是画在墙上的。壁画是——活的。
他上次来的时候——老赵头打开石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壁画是一个漩涡——裹着人形——线连着天上——活的——在动。现在他近距离看——壁画更清楚了。每一笔——每一划——不是墨——不是颜料——是光。幽蓝色的光——凝在石壁上——像光凝固了——变成了画。画在动——因为光是活的——活的光在石壁上流——流成了漩涡的形状——流成了人形的形状——流成了线的形状。
不是一幅画。是一个——窗口。
壁画上的漩涡——在转。极慢。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壁画里转——裹着无数人形——人形在动——在挣扎——线从人形头顶伸出来——往漩涡中心走——漩涡中心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像一个洞——一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