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留作番外用的占位章节跳过就行不要阅读)
他发烧了。
从下午开始,太阳穴便一阵接一阵地跳着疼,眼前的视线也时不时发黑,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可即便如此,当林晚晚发消息告诉他,晚上想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来了。
因为她说,她有话想当面告诉他。
也因为她说,今晚会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他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从天黑等到夜深,从最初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等到后来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身体明明因为高烧而滚烫得厉害,四肢百骸却像坠进了冰窟,冷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
只知道手里的手机早已经因为雨水而变得冰凉,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仍旧停留在林晚晚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句——
**“等我,我晚上去见你。”**
陆祈垂着眼,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冷风顺着衣领钻进去,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疼痛。
可他还是没有走。
直到——
“嗡——”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从远处传来,强势地撕开了沉闷厚重的雨幕。
两束雪亮的车灯紧随其后,像野兽骤然睁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朝他直射过来,刺得陆祈下意识眯起眼睛。
紧接着,一辆火红色的兰博基尼冲进视线,车身在雨幕中泛着冷冽而张扬的光,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嚣张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
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
陆祈的身体几乎是在看清那辆车的瞬间便僵住了。
江野。
A大无人不知的校霸,家里有钱,性格张扬,做事向来肆无忌惮,仗着背后的家世,从来没有把什么规矩放在眼里。
可陆祈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几乎就在车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的路灯和漫天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林晚晚。
也是他爱了三个月的人。
更是他省吃俭用整整两个月,用人生中的第一笔奖学金买下来的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买这条裙子的时候,自己在商场里站了很久,反复看着价格标签,最后还是咬牙把它买了下来。
因为他觉得,林晚晚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而现在,她确实穿上了。
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江野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与她这样亲密,车门刚关上,便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晚晚听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绽开。
那笑容娇俏又甜蜜,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涩,她甚至还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江野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陆祈站在雨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车声、风声,全部在这一刻远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一个吻。
轻轻的一下,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想见他”。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惊喜”。
陆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笑林晚晚,还是在笑那个明明已经看不见希望,却还傻傻站在雨里等她的自己。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野替林晚晚撑开伞,看着他将她护在伞下,看着她顺势靠近他的怀里,然后被他护着坐进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从头到尾,林晚晚都没有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他还在那里。
又或许,她知道。
只是已经不在乎了。
跑车重新发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下一秒,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轮胎碾过积水,伴随着一个嚣张至极的甩尾,大量混着泥沙的污水被狠狠卷起,像一道肮脏的浪潮,毫无征兆地朝陆祈扑了过来。
“哗啦——”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从头到脚浇了他满身。
原本就已经湿透的白衬衫顿时染上一大片一大片难看的泥泞,连胸口那片布料都彻底脏了,狼狈得像是被人随手丢弃在雨里的破布。
而那辆火红色的跑车,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它载着林晚晚和江野,迅速消失在漫天雨幕之中,只留下越来越微弱的尾灯,直到最后彻底看不见。
仿佛一场荒诞又可笑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陆祈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睫,看向自己胸前那片被泥水彻底弄脏的白色布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悲凉。
苍白的唇瓣因为高烧和寒冷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可他偏偏执拗地牵起唇角,硬生生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原来,三个月的感情,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他一次次省下来的饭钱,他在雨里傻傻等了这么久,甚至连自己发着高烧都不肯离开,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换来。
只换来了一身泥水。
也换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远处的阴影里,南意安静地站在那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原本只是路过,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大戏。
看着雨幕里那个孤零零站着的少年,再看看他惨得不能再惨的模样,南意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句。
校草啊校草。
你真的好惨啊。
都已经惨成这样了,不如就让她这个快穿局真神来救你一下吧。
想到这里,南意撑开手里的雨伞,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一步一步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朝那个被林晚晚彻底抛在雨里的少年走去。
直到她停在陆祈面前。
头顶那片密集的雨帘,忽然被一把透明雨伞隔开了一角。
陆祈迟钝地抬起头。
隔着朦胧的雨水,他看见了一张温婉秀气的脸。
女孩安无害的温柔。
“你全身都湿透了,”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再这样淋下去,会发高烧的。”
陆祈的眉头狠狠一皱。
他讨厌这种故作姿态的关心。
他伸出手,想将她和那把碍眼的伞一起推开。
可高烧早已烧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臂刚抬起来,就一阵脱力。
眼前天旋地转,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南意顺势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摔倒的身体。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陆祈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
他的皮肤滚烫如烙铁,而她的手背却带着雨夜的凉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接触的瞬间,陆祈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声音。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淡淡的、类似栀子花的香气,干净又清冽,与这肮脏的雨夜格格不入。
“好烫。”
南意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陆祈,别逞强了,好吗?”
陆祈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费力地聚焦,只能看到南意那双被雨水打湿的、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沾了水汽的小扇子。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情?可怜?还是……林晚晚派她来看自己的笑话?
无数个念头在滚烫的脑子里横冲直撞,让他头痛欲裂。
陆祈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图什么?”
南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问题,清澈的眼眸弯了弯,露出一个无辜又纯粹的笑。
“图你现在需要一把伞。”
她答得坦然又直接,仿佛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走吧,我带你回去。”南意不由分说地扶住他的手臂,半拖半抱地将他往路边带。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来,南意迅速招手。
车门打开,她费力地将高大的少年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清苑小区。”南意报出一个地址,同时从包里拿出干净的纸巾,开始擦拭陆祈脸上的雨水和泥痕。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两个孩子浑身湿透,女孩还体贴地照顾着男孩,便随口笑呵呵地搭话:“小姑娘对男朋友真好啊,下这么大雨还来接。”
男朋友……
陆祈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口反驳:“我不是……”
话未说完,眼前便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他头一歪,重重地倒了下去。
温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
他倒在了南意的肩上。
车厢内,只剩下司机播放的怀旧老歌和车外不休的雨声。
*
出租车在南意租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是一个离学校很近的老小区,连电梯都没有。南意住在五楼,只能费力地将昏迷的陆祈一点点给挪上去。
废了好大力气,南意才把陆祈安顿在沙发上,随后转身去烧水、冲泡感冒灵。
伴着水壶轻微的嗡鸣,南意静静地打量着昏睡中的陆祈。她眼底褪去了伪装的柔弱,闪过一丝精明的审视与满意的赞叹。
林晚晚真是不识货。这样一副极品的好皮囊,又高又帅,即便出身贫寒,但只要多给点关心和甜头,就能让他像只护主的狼犬一样死心塌地。
未来等他飞黄腾达,赚的每一分钱还不都是捧给她一个人花?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欣赏够了,南意收敛起所有的心思,换上一副焦急担忧的面孔,啪啪两个大巴掌,精准地将陆祈从昏迷中“唤醒”。
陆祈悠悠转醒。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带着馨香的薄毛毯。
这是哪?他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陆祈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昏沉的神经,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空间狭窄局促,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灯里倾泻而出,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温馨的光晕里。
墙上贴着几张可爱的卡通贴纸,小小的餐桌上还放着一瓶插着雏菊的玻璃瓶。
“你醒了?”
一个轻柔中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的厨房传来。
陆祈循声望去,目光瞬间定格。
南意正端着水杯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外套被雨水洇湿了大半,有些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顺着水渍,隐约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弱的曲线。
几缕半湿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雪白的脸颊和纤长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摇摇欲坠,最终没入微敞的领口。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清澈、湿润,盈盈泛着水光,偏偏又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温软。
明明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奇异地透着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脆弱美感。
白色的水蒸气在她脸前袅袅升起,将这幅画面氤氲得如同一场幻梦。
可看到她的瞬间,被雨水浇透的记忆、泥水砸下的屈辱,以及林晚晚那辆红色跑车绝尘而去的背影……全部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
陆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我要走。”
他说着便要掀开毯子下地,可浑身使不出力气,刚一动弹,就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南意快步走了过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微微俯下身,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雨水湿气与淡淡奶香的味道,悄然无息地钻进陆祈的鼻息,缠绕住他的神经。
“外面还在下雨,你的烧也还没退,”她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温柔,“至少……喝完感冒药再走吧。”
她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关心。
陆祈的动作僵住了。
他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更讨厌接受来自林家人的、任何形式的“施舍”。可他现在,确实头痛欲裂。
最终,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抿着苍白的唇,沉默地靠回了沙发里。
“小心烫。”南意轻声说着,端起杯子递了过来。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外套的布料本就被雨水浸得湿滑,南意身上那件宽松的米白色外衫,顺着她递杯子的动作,极其“不经意”地从圆润的肩头滑落了下去。
领口斜斜地褪下,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腻肌肤,以及一截纤细脆弱的小臂,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直勾勾地闯入了陆祈的视线。
陆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狠狠地缩紧了!
那根本不是一截正常女孩该有的手臂。
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交错纵横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陈年的、已经淡化成浅褐色的旧疤,也有新近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掐痕。
一道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红痕,从手腕内侧一直蜿蜒到臂弯,显得格外狰狞。
陆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南意似乎这才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像是受了惊吓般,慌乱地缩回手。
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拉扯滑落的衣袖,试图遮掩那片骇人的景象,却因为动作太急促而显得欲盖弥彰。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杯子一个不稳,滚烫的液体顿时倾斜出来,眼看就要洒在她的手背上!
“小心!”
陆祈的反应快过大脑,他猛地探身,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拉。
杯子“哐当”一声掉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褐色的感冒药泼洒出来,氤氲开一片湿痕。
陆祈的手指滚烫,而他抓住的那截手腕却冰凉得过分。
他的指腹,恰好就压在一片青紫的掐痕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交错的伤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伤……怎么回事?”
南意被迫倾身贴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躲闪和浓浓的鼻音。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扎,手腕那截细腻的肌肤在陆祈掌心摩擦的触感就越发鲜明,陆祈也就抓得越紧。
那些痕迹,分明就是被指甲掐过和抽打出来的。
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林晚晚偶尔提起家里那个“养女”时,那种不屑又鄙夷的语气——“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拖油瓶”,“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做不好”。
原来,这就是“笨手笨脚”的代价吗?
陆祈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如刀,他抬眼,直直地刺向南意闪躲的眼眸。
“是林家打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林晚晚干的?”
南意像是被他这句话抽干了力气,愣在原地。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水汽迅速在眼眶里聚集,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欲落不落,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副想极力否认却又百口莫辩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匆忙地替人辩解。
“不……不是的,你别误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地解释,“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是我太笨了,总是惹他们生气……是我不好……”
这句轻飘飘的“姐姐不是故意的”,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陆祈心中那道刚刚被林晚晚划开的、血淋淋的伤口上。
是啊,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忘记他在雨里等她。
她不是故意坐上别的男人的跑车。
她不是故意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亲吻。
她只是……觉得他无趣了,像丢一件垃圾一样,随手就丢掉了而已。
而眼前这个女孩,这个被她叫做“姐姐”的人肆意伤害的女孩,却还在委曲求全地替她辩解。
陆祈看着南意眼眶通红,却依旧强颜欢笑的样子,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自己被那辆跑车溅了一身泥水,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雨里。
想到自己那三个月掏心掏肺的感情,最后只换来一场无情的抛弃。
他和她,原来是一样的。
都是被林晚晚和那个光鲜亮丽的家庭,随意践踏、随意丢弃的人。
一股强烈的、同病相怜的共鸣感,油然而生。
那层包裹在心脏外围的、由骄傲和自尊筑成的坚冰,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你不该替她隐瞒。”陆祈低声说道,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听到他语气软化,南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身份太尴尬,要刚刚被林晚晚狠狠打脸的陆祈快速卸下对她的心理防线,最快的办法就是告诉陆祈,她南意,也是同样被林晚晚欺凌的人。
果然,这招很有效。
南意没有再挣扎,只是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飞快地用衣袖盖住那些伤痕,仿佛那是见不得光的丑陋秘密。
她蹲下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唇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陆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才最重要。”
她重新去厨房,又泡了一杯感冒冲剂递给陆祈。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起身,而是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半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仔细擦着刚才弄翻的冲剂。
南意宽大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像是一扇失守的城门,向他敞开了。
由于姿态的原因,布料不再贴合,露出大片毫无防备的白皙肌肤,以及由于重力而自然呈现的柔软、起伏的弧度。
陆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的目光无法移开,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的这抹极致的视觉冲击。
直到南意收拾完地上的狼藉,陆祈才后知后觉的移开眼。
*
南意收拾完后,将擦拭完地毯的毛巾随意扔进洗手间的水池里。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卧室的衣柜前,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件宽大纯白T恤和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
这是她接到任务时特意买的宽大衣服,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没有买男款,买的都是女款。
她抱着衣服走回客厅,看着仍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祈,轻声开口:“陆祈,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不能一直这样穿着,寒气会进到骨头里的。”
陆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衣物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我洗干净的衣服,”南意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刻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声音软软的,“虽然是我的,但是买的超大码,先凑合一晚吧。”
陆祈沉默了片刻。湿透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确实像一层冰冷的枷锁,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难受。
“……谢谢。”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嗓音沙哑地接过衣服。
“那你先换。”南意十分识趣地回了房间,将客厅留给了陆祈。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阵阵闷雷,下得越发肆虐。
南意原本将陆祈安置在客房的床上休息,自己则在主卧浅眠。
到了后半夜,一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吟突然穿透了薄薄的门板,落入南意的耳中。
南意瞬间清醒,走到客厅查看陆祈的情况。
陆祈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他清瘦却偾张的脊背上。
他双手死死攥着毯子,指节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祈!”南意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至少有三十九度。
白天那个清冷、孤傲、永远将背脊挺得笔直的学霸陆祈,此刻却像一个易碎的瓷器,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极度脆弱的一面。
“冷……好冷……”陆祈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无意识的梦呓。
南意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丢下我……”
极低、极哑的四个字,带着一丝几乎让人心碎的哀求,从这个向来骄傲的少年唇缝中溢出。
南意微微一怔。
原来,林晚晚的背叛,对他的打击比想象中还要深重。
那层坚硬的清冷外壳被高烧融化后,里面藏着的,不过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可怜灵魂。
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去洗手间打来了一盆温水。
“陆祈,你发烧了,我帮你擦一下,降降温。”
南意将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陆祈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深陷在痛苦的梦魇中。
南意拿着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满是冷汗的额头。
毛巾顺着他紧蹙的眉骨,缓缓滑过高挺的鼻梁,再到削瘦的下颌线。
南意的眼神极其冷静,但手下的动作却缠绵悱恻到了极点。
当毛巾顺着下颌滑落至他修长的脖颈时,南意的手指,似乎是“不经意”地轻轻滑出了毛巾的边缘。
温热的指腹,带着一点点属于少女肌肤的细腻触感,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陆祈那凸起的喉结。
“唔……”
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昏迷中的陆祈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产生了一阵极其明显的、本能的战栗。
哪怕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这种带有强烈侵略性和试探性的触碰,依然让他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南意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指腹贴着那块脆弱的软骨,若即若离地打了个转。
人在最虚弱、最痛苦的时候,心理防线是一触即碎的。此时恰到好处的肌肤相亲,就是最致命的致幻剂。
她要明天的陆祈醒来时,脑海里不仅有林晚晚给的屈辱,更要隐约残存着这道不一样的、刻骨铭心的触感。
南意重新将毛巾浸入冰水中,正准备换一面继续擦拭,沙发上的陆祈却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不要走!”
他在梦魇中猛地伸出手,像是一个在狂风巨浪中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南意的腰!
“呀——”
南意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轻软的惊呼,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她半推半就地跌坐在沙发边缘,大半个身子猝不及防地压向了他。
陆祈顺势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双臂铁箍般紧紧勒着她的腰身,勒得她甚至有些发疼。
他在高热中贪恋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清甜奶香,拼命向她微凉的肌肤汲取着温度。
“陆祈……你先放开我……”
南意嘴上假装慌乱地推拒着,双手却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根本没有用力。
相反,她极具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调整着坐姿。
她刻意微微弓起身,将自己最脆弱细腻的锁骨和颈侧,完完全全地送到他滚烫的唇边。
期待着他在失控的高热中能张开嘴,狠狠咬上一口。
然而,高烧剥夺了陆祈的清醒,他虽然本能地依恋她的体温,却终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冒犯。
南意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放弃了强行制造暧昧痕迹的念头。
她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他这么紧紧地抱着。
“没事的……那是梦……”她垂下眼睫,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我在呢,谁也不会丢下你……”
在这般温柔的安抚下,陆祈颤抖的身体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以及两人逐渐交缠同频的呼吸声。
南意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地毯上,将手指轻轻插.入他半干的黑色短发里。
指腹贴着他滚烫的头皮,开始慢慢揉按着他紧绷的神经。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这静谧到近乎停滞的时光里,陆祈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终于在南意指尖的穿梭中,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那张清俊苍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安稳的神情。
做好人就要做全套,南意没有回到卧室继续睡觉,而是就在沙发上趴着睡了一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息。
陆祈的意识慢慢抽离出来,高烧褪去后的身体虽然还带着几分酸软,但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钝痛已经消失了。
他缓缓睁开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眸。
有那么几秒钟的怔愣,他才渐渐拼凑起昨夜支离破碎的记忆。
大雨,泥水,林晚晚绝情离去的跑车,以及……那个将他从雨夜里一步步拖回来的纤弱身影。
陆祈微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到了趴在沙发边缘的南意。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眼底还带着一抹明显的乌青。
因为一夜未眠的照顾和疲惫,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只有微微抿着的唇透着一点淡淡的粉。
昨夜那些被高烧烧得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回溯。
他想起了自己陷在梦魇中时,死死抱住的那具柔软身体;想起了鼻尖萦绕的那股微凉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气息;更想起了那个响在耳畔、轻柔却笃定的声音。
“我在呢,谁也不会丢下你……”
陆祈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这三个月来,他在林晚晚面前一直是一个24孝男友。
经过昨晚他才明白,林晚晚当初那般轰轰烈烈地追求他,不过是因为他一开始的冷漠和不理睬,激起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的征服欲。
一旦得手,新鲜感耗尽,他就是个可以随时被丢弃的物件。
那南意照顾他是为什么呢?
陆祈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南意苍白恬静的睡颜上,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极度锐利的审视。
图他现在一无所有?
图他刚被她名义上的姐姐像扔垃圾一样甩掉,满身狼狈、可笑至极?
南意在林家如履薄冰,如果她真的聪明,就该像林家其他人一样,对他这个“废弃品”避之不及,以免惹祸上身。
可她偏偏冒着激怒林晚晚的风险,在暴雨中把他一步步拖回了这个狭小的出租屋,甚至衣不解带地守了他整整一夜。
为什么?
陆祈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名为占有的偏执。
不管是为什么,南意照顾了他一晚是事实。
陆祈掀开身上的毛毯,强忍着高烧初退后的酸软与脱力感,缓缓站起了身。
他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放到了最轻。一条修长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好轻。
腾空的那一刻,陆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抱在怀里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她背部凸起的蝴蝶骨,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揉碎。
陆祈屏住呼吸,抱着她稳步走进了那间狭小却透着淡淡馨香的卧室。
他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就在他准备抽回托在她背后的手时,睡梦中的南意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原本就宽松的领口彻底滑落到了圆润的肩头。
陆祈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修长的身体却在瞬间猛地僵住了。
在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多出了两块刺目的红痕。
就在靠近锁骨的脆弱颈侧,那痕迹呈现出一种极度暧昧的红艳,中心甚至隐隐透着一点微肿的青紫。
陆祈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呼吸瞬间停滞。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枚印记,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祈清楚地记得,昨夜她在地毯上擦拭水渍时,那片脖颈还是白皙干净的,怎么会过了一夜,就突然……
脑海里猛地闪过昨夜高烧陷入梦魇时的画面,他好像抱住了一个人,还……
难道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夹杂着做贼心虚的慌乱,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了他的耳根,将他冷白的耳廓烧得通红。
他居然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对这个毫无保留照顾他一夜、本就满身伤痕的女孩,做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亵渎。
陆祈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胡乱却又严实地将南意裹了起来,拉着被角一路盖到了她的下巴,将那片勾人的罪证遮得严严实实。
“抱歉……”
随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脚步凌乱地逃离了这间让他彻底乱了阵脚的出租屋。
床上的南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清醒的算计,以及看着猎物完美落入陷阱后、毫不掩饰的愉悦。
她慢条斯理地掀开陆祈那恨不得将她捂到窒息的被子,慵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南意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颈侧那两块暧昧至极的红痕。指尖按压下去的瞬间,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下手好像有点太重了……”她轻声喃喃,唇角却不可抑制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昨晚陆祈烧得迷迷糊糊,虽然死死抱了她,却始终克制着没有逾矩。
既然他不肯咬,南意只能“自给自足”,她对着镜子,用力在自己最脆弱、最惹眼的地方,狠狠掐出这两道足以以假乱真的暧昧痕迹。
陆祈这样的人,外表冷硬得像块冰,骨子里却有着近乎病态的自尊、原则和责任感。
现在,他深信是自己禽兽不如,在神志不清时亵渎了那个顶着满身伤痕、却还毫无保留照顾了他一夜的“恩人”。
这份夹杂着旖旎的画面感、强烈的愧疚、自我厌恶,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渴望,会反复拉扯陆祈的神经,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现在落荒而逃的样子有多狼狈,心里那张无形的网就收得有多紧。
南意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柜前那面半身镜旁。
镜子里的女孩发丝凌乱,领口大敞,锁骨上方那抹触目惊心的“吻痕”和手臂上陈旧的伤疤交织在一起,将纯欲与破碎感演绎到了极致。
“跑吧,陆祈。”
“你迟早会自己乖乖跑回来的。”
*
早晨的微风带着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陆祈心头那股燥郁的火气。
从那间逼仄却透着馨香的出租屋逃出来后,他一路快步走到了学校。
脑海里像是在放映一部永远无法停歇的默片,反反复复闪过的,全是南意苍白疲倦的睡颜,以及……以及她那截白腻颈侧上,那两枚刺目惊心、暧昧至极的红痕。
是他弄的。
愧疚、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悸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吗?”
就在陆祈刚踏上教学楼二楼走廊的瞬间,一道娇俏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祈停下脚步,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走廊的尽头,林晚晚正被几个平时形影不离的女生簇拥着。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用卷发棒精心打理过,发丝间甚至还散发着某款昂贵的高定香水味。
她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正用一种审视和施舍的目光看着他。
周围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学生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谁都知道,高岭之花陆祈是林晚晚的男朋友,更知道这位大小姐最近似乎对校霸江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晚晚踩着小羊皮单鞋,慢条斯理地走到陆祈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祈,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略显凌乱的黑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得意。
看吧,冷战了一晚上,他还不是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肯定是因为昨晚自己坐上江野的跑车离开,把他刺激坏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陆祈,你昨晚死哪去了?”林晚晚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娇嗔,却满是理直气壮的抱怨,“打你电话也不接,害我担心半天!”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恶劣的试探:
“江野送我回家你是不是吃醋了?哎呀,我都说了,我和江野只是普通朋友,他看雨太大了顺路带我一程而已。
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还跟我玩失联这一套?”
在林晚晚的剧本里,陆祈现在应该红着眼眶,隐忍又卑微地向她道歉,求她不要和江野走得太近。
毕竟,这三个月来,他对她一直都是百依百顺,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然而,预想中的道歉并没有出现。
陆祈静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黑眸仿佛两口古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林晚晚,鼻尖充斥着那股甜腻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突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昨晚那场暴雨仿佛又在眼前重演。
林晚晚坐在江野那辆轰鸣的跑车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泥泞的雨夜里。
而那个被林家视为透明人、满身都是被霸凌伤痕的南意,却拖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在水洼中跋涉。
对比何其惨烈。
曾经,陆祈以为林晚晚的娇纵只是小女孩的任性,他愿意包容,愿意用自己的清冷去中和她的热烈。
但现在他才彻底看清,在那副精致美丽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自私、冷漠、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的心。
“玩够了吗?”陆祈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林晚晚愣了一下,脸上的骄傲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大小姐游戏,玩够了吗?”
陆祈的眼神在瞬间结冰,那是一种彻底的失望与极致的厌恶。
他看着林晚晚,就像在看一件沾满了泥污、令人作呕的废弃物。
“让开。”陆祈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晚晚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上。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发出了一阵极低却刺耳的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
“他……他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林晚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习惯了陆祈的顺从,怎么能忍受被他当众下不来台!
“陆祈!你给我站住!”
眼看陆祈要从她身边绕过去,林晚晚恼羞成怒,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陆祈的袖子。
“别碰我。”
陆祈的反应极快,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毫不留情地猛然一挥手臂。
“啊!”林晚晚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甩得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身后的跟班扶住她,她险些当众摔倒。
“陆祈!你是不是疯了!”林晚晚尖叫出声,眼眶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泛红。
就在这时,走廊的楼梯口处,一道纤弱的身影出现在周围。
是南意。
她怎么会错过这种好戏呢
南意确定林晚晚看到她之后,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3,2,1。
“南意!你躲在那里看什么笑话?!”林晚晚猛地甩开跟班的手,踩着重重的步伐冲到南意面前,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南意的鼻尖上。
在林家,她就最讨厌南意这副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恶心嘴脸。而在学校,陆祈刚才那反常的冷酷,更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南意,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扫把星跟陆祈说了什么?!”林晚晚的声音尖锐刺耳,响彻整个走廊,“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肯定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绿茶婊在背后挑拨离间!你是不是嫉妒我,所以想勾引我的男朋友?!”
南意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怀里的书本散落了一地。
“我……我没有……姐姐,我什么都没说……”南意拼命摇着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我只是刚到学校……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吵架……”
“你还敢狡辩!你这个没人要的孤儿,林家养你就是个错误!”
林晚晚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看着南意那副柔弱的样子就觉得恶心,高高扬起右手,眼看着就要一巴掌狠狠扇在南意的脸上。
南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然而,在闭上眼的瞬间,她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轻轻勾起。
打吧,林晚晚。你这一巴掌只要落下来,你在陆祈心里的最后一点体面,就彻底烂透了。
“呼——”
掌风袭来。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南意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薄荷与雨水混合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惊愕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个宽阔挺拔的脊背。
陆祈不知道什么时候跨步冲了过来,他直接挡在了南意身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林晚晚那充满恶意的视线和攻击,彻底隔绝在外。
“你干什么!放开我!”林晚晚挣扎着,手腕被捏得生疼,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祈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陆祈没有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
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冷厉与警告。
保护欲在这个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爆发,烧断了他最后一丝隐忍的理智。
“林晚晚。”
陆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砸在走廊上。
“收起你大小姐的脾气,别随便咬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经那个对林晚晚唯命是从的清冷学霸,此刻竟然为了那个不起眼的养女南意,当众给了林晚晚最难堪的难堪!
林晚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陆祈……你居然为了她……吼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祈猛地甩开她的手,像丢掉什么垃圾一样嫌恶。
他转过身,目光在触及到南意那张挂着泪痕、惊魂未定的苍白小脸时,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成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与柔软。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南意被衣领遮挡的颈侧,昨晚的记忆再次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陆祈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南意那截纤细的手腕。
“我们走。”
没有再多看林晚晚一眼,陆祈拉着南意,在走廊上十几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大步离开。
南意被陆祈拉着,被迫跟上他略显急促的步伐。
她低垂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感受着陆祈掌心传来的、极力压抑着颤抖的滚烫温度。
一直走到教学楼外一处僻静的紫藤萝长廊下,陆祈才猛地停住脚步,松开了紧握着南意手腕的手。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下心底那一阵阵翻涌的烦躁与莫名其妙的钝痛。
南意被松开后,立刻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半步。
“陆祈……”南意开了口,“你刚才……其实不该为了我那样顶撞姐姐的。”
陆祈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且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没有说话。
“我真的没有要抢姐姐男朋友的意思。”
南意见他不语,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自己在林家的位置,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能有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我什么都不敢奢求……”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揉捏着自己刚才被陆祈攥红的手腕,“姐姐只是脾气急了一点,”
南意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低,“你如果因为我和她吵架,我在林家会……会很难过的。”
这番话说得极其真诚,毫无破绽。
她越是退让,越是懂事,陆祈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对自己的厌恶和对林晚晚的失望就越发深刻。
“我知道。”陆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你没有错,不用替她解释。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可是……”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南意还未出口的话。
南意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她慌乱地擦了擦眼角,将散落在一旁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我还有课,先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陆祈再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匆匆忙忙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陆祈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脑海里,那两枚暧昧的红痕挥之不去。
*
中午十二点半,学校食堂一楼。
与有着各式各样美食档口的二楼与三楼不同,一楼是学校的自营食堂,只有普通的打餐制,饭菜通常不好吃且有些油腻。
南意端着一个铁质餐盘,从打饭窗口挤了出来。
她的餐盘里,安静地躺着一份水煮白菜、青椒肉丝、白米饭,以及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汤水清汤寡水,只飘着几片碎得不能再碎的紫菜。
南意低着头,视线在拥挤的大厅里搜寻着空位。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过道边,林晚晚正被几个形影不离的闺蜜簇拥着,坐在一张干净的餐桌旁。
林晚晚平时根本不会踏足一楼,她嫌这里空气脏,嫌这里的人穷酸。
但今天,她特意在这里等。
早上在走廊上被陆祈当众下了面子,这口恶气憋在林晚晚的胸口,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知道南意只在一楼打菜,便早早带着人来这里堵她。
“晚晚,你看,那个扫把星过来了。”
林晚晚抬起头,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她看着南意手里那寒酸到极点的餐盘,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林家给她穿最贵的衣服,背十几万的包,而这个低贱的养女,连吃顿好的都费劲,这就叫阶级。
眼看着南意端着餐盘,一步步走近她们所在的过道。
林晚晚坐在外侧,在南意经过她身边的瞬间,她迅速地伸出了那只穿着名贵小羊皮单鞋的脚。
南意的视线一直低垂着,眼角的余光其实早就捕捉到了林晚晚的动作。
她完全有时间停下,或者绕开。
但她没有。
因为系统刚刚告诉她,陆祈也在这里。
下一秒,她的小腿毫无防备地绊在了林晚晚的脚踝上。
“啊!”
南意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前扑倒在地。
虽然饭菜洒落一地,但南意摔的时候是看着摔的,没有让自己扑在饭菜上。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附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拢了过来。
林晚晚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的南意,眼底的得意与快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脚,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发出一声极其夸张又刺耳的假笑:“哎呀,不好意思啊,没看到脚底下有垃圾呢。”
“垃圾”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周围的几个闺蜜立刻心领神会,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啊,走路也不长眼睛,脏死了!”
“你看她吃的那些东西,猪食一样,现在全撒地上了,不会还要舔干净吧?”
周围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南意摔得很疼,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反驳。
只是慢慢爬起来,然后收拾着地上散落的米饭和菜叶。
汤汁弄脏了她的指尖,油污沾满了她的手掌。
她像一条被抛弃在泥沼里的流浪狗,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默默地捡拾着属于自己的尊严残骸。
林晚晚正笑得花枝乱颤,余光突然瞥见一抹清冷挺拔的身影。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陆祈那双布满红血丝、冷戾得仿佛要杀人般的眼睛。
林晚晚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他的眼睛,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窜了上来。
“阿……阿祈……”林晚晚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试图用平时那套撒娇的把戏蒙混过关,“你怎么也来一楼吃饭啦?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哦,我们去二楼……”
她伸出手,想要去挽陆祈的胳膊。
然而,陆祈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林晚晚的声音,直接将她当成了空气,径直从她身边越了过去。
陆祈将自己手中那份干净丰盛的餐盘重重地磕在旁边的空桌上。
随后,他弯下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南意沾满油污和汤汁的手腕。
南意被迫站了起来,“你别碰,我的手很脏。”
“别动。”
陆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面巾纸,抽出一张,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南意手指上的油污。
他有极度严重的洁癖,平时别人碰一下他的衣角他都会皱眉。
可现在,他却毫不嫌弃地握着南意沾满油污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的稀世珍宝。
林晚晚看着这一幕,嫉妒的毒蛇瞬间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陆祈!你疯了吗!”林晚晚彻底破防了,她尖叫出声,精致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是你女朋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护着别人?!她自己没长眼睛摔的,你凭什么给我摆脸色!”
陆祈将擦干净的脏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终于转过了身,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林晚晚那张扭曲的脸。
“是不是她自己摔的,你心里有数。”
陆祈冷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极致的嘲讽与厌恶。
“你——”林晚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是她自己碰瓷!她就是个绿茶婊,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
陆祈根本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转过身,直接走向食堂角落的保洁工具区,拿来了一把扫把和一个拖把。
在众多围观群众的注视下,这个被林晚晚当成炫耀资本的清冷校草,弯下他挺拔的脊背。
将地上的残羹冷炙扫进簸箕,又用拖把将那片油污拖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晚晚的脸上,不给她任何狡辩和插话的机会。
清理完毕,陆祈将工具放回原处。
他走回到桌前,端起自己那份装着饭菜的餐盘,直接递到了南意的面前。
“吃这个。”陆祈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南意捧着沉甸甸的餐盘,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我自己再去打一份就可以了。”
“拿着。”陆祈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林晚晚,声音大到足够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我去重新打。”
丢下这句话,陆祈转身,朝着排起长龙的打饭窗口大步走去。
留下林晚晚站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几乎要渗出鲜血。
陆祈挺拔的背影在食堂拥挤的人潮中显得格外惹眼。
他真的去重新打饭了,毫不犹豫,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林晚晚。
林晚晚僵硬地站在原地,周围那些原本忌惮她身份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此刻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膜。
“天呐,居然被当众打脸了,陆祈这也太刚了吧……”
“活该啊,刚才她故意伸脚绊人我都看见了,真够恶毒的。”
“平时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结果连自己男朋友都嫌弃她,真是笑死人了。”
那些指指点点、嘲讽的笑声,像是一记又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晚晚向来高傲的自尊心上。
她长这么大,作为林家众星捧月的真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什么时候被人当成过笑话围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低贱的养女!
林晚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南意。
南意的双手正捧着陆祈刚才强硬塞给她的那个不锈钢餐盘,在林晚晚眼里,那个餐盘简直就是南意向她耀武扬威的战利品。
“南意!”
跟在林晚晚身后的几个闺蜜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围住她,防止她作出更出格的举动。
刚才绊一绊还是小打小闹,要是林晚晚打人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们也要一起挨处分的。
“放开我!你们都给我滚开!”林晚晚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南意,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南意你要不要脸,勾引别人男朋友!吃我们林家的,喝我们林家的,现在连我挑剩下的男人你也要捡?你天生就是个下贱的狐狸精!”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喧闹的食堂,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诅咒。
不远处,刚刚端着新打好的饭菜转过身的陆祈,脚步猛地顿住。
他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林晚晚那句“挑剩下的男人你也要捡”。
那一瞬间,陆祈深邃的眼底仿佛结起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捏着不锈钢餐盘边缘的骨节因为极度用力泛起了青白。
而此时坐在桌前的南意,在听到林晚晚那些恶毒咒骂的瞬间,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那是一种教科书级别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惜的白花演技。
作为快穿局的资深员工,南意太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该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对付林晚晚这种习惯了用权势和声音压人的蠢货,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只有退让,只有示弱,只有把自己的委屈无限放大,才能让对方的恶毒无所遁形。
南意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快渗出血来,却倔强地睁着眼睛,死死憋着那股水汽,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去看发疯的林晚晚,而是将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大步走回来的陆祈身上。
陆祈将新打的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震得林晚晚和她的几个闺蜜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南意和林晚晚之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那些恶毒的视线和谩骂尽数隔绝在外。
南意慢慢站起身,轻轻拉了拉陆祈腰侧的衣角。
“陆祈……别跟姐姐吵架。”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哭出来的眼睛,直直地撞进陆祈的视线里。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惹姐姐生气……这饭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南意一边说着,一边把餐盘推了出去,继续添油加醋道:“你快去哄哄她,姐姐脾气虽然急,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别因为我一个外人……伤了你们的感情……”
她越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越是表现得懂事、卑微、顾全大局,就越能衬托出林晚晚的无理取闹、嚣张跋扈、不可理喻。
陆祈低下头,看着南意那张即使被羞辱到极致,也依然在为别人着想的脸。
看着她那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笑意劝和的眼睛。
然后再转过头,对比着林晚晚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到几乎变形、丑陋不堪的脸孔。
这一刻,陆祈心中那座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平,彻底轰然倒塌。
“装!你接着装!”
林晚晚看着南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她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闺蜜,指着南意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祈你瞎了吗?!你看不出这个绿茶婊在演戏?她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她私底下根本不是——”
“够了。”
陆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南意那只正准备从他衣角上抽离的手。
南意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
而陆祈的手心却很热,宽大、干燥、有力。
他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将她那只小巧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用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完完全全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随后,陆祈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着林晚晚。
“林晚晚,你真让人恶心。”
原本吵吵闹闹的食堂瞬间陷入了安静,周围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南意是这场闹剧中唯一一个高兴的人。
当男主说出“恶心”二字,代表着原有的剧情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无情地斩断了。
林晚晚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指着南意的泼妇姿势。
“你……你说什么?”林晚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陆祈……你为了这个贱人……你说我恶心?!”
“难道不是吗?”
陆祈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眼神锋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将林晚晚最后一丝伪装扒得干干净净,
“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哪一点不让人觉得恶心?”
“你——!”林晚晚倒抽了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陆祈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抱歉,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我这种‘你挑剩下的男人’,高攀不起你们林家的大小姐。”
“你……你们……”林晚晚受不了这种打击,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嘲笑她。
“晚晚……”林晚晚的闺蜜试图去扶她。
“滚开!别碰我!”林晚晚崩溃地尖叫一声,用力推开所有人,捂着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哭着撞开人群,狼狈不堪地跑出了食堂。
那几个闺蜜面面相觑,也觉得丢人丢到了家,赶紧低着头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以林晚晚的落荒而逃收场。食堂里那些探究、看热闹的视线,也被陆祈冷厉的眼神尽数逼退。
南意站在陆祈的身后,透过他宽阔的肩膀,静静地看着林晚晚那狼狈逃离的背影。
在陆祈看不见的角度,南意原本蓄满泪水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与暗爽。
呵,大小姐的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差了些。
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重头戏,可还在后面呢。
陆祈拉着南意,让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那份新打的、冒着热气的丰盛饭菜,稳稳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吧。”
南意低着头,看着餐盘里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她没有动筷子。
只是微微瑟缩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啜泣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祈拉开南意旁边的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南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皂香,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冷硬气息。
“手机拿出来。”陆祈突然开口。
南意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拿出了一个旧手机。
陆祈没有多做解释,修长的手指直接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微信的二维码。
“扫我。”
南意乖乖照做。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刚响,紧接着,“叮”的一声,一条绿色的转账信息赫然弹了出来。
【转账给您:20,000.00元】
陆祈是一个穷小子没错,但他是个学霸,帮老师做项目、打比赛、申请各种各样的奖学金。
林林总总一年下来也有个十万块钱。
“别出声。收好,以后林家不给你钱你也能生活下去。”
南意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陆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白米饭送进嘴里。
*
接下来的几日,竟然出奇的风平浪静。
可能是林晚晚觉得三番五次在南意面前丢了大人,竟然没有过来再找她麻烦。
南意的微信列表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月亮头像的联系人,那是陆祈。
自从那天在食堂加了好友之后,南意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主动发过去。
毕竟,她本就不该和陆祈有联系,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不是吗?
而陆祈,同样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南意一点都不意外。
他不发消息,是怕南意将他越推越远。
但这还远远不够。
给陆祈植入的心理锚点,不能就此停止。她需要一个顺利成章的理由,和陆祈再次有深入接触。
而这个理由,南意想到了一个新的人选。
正是林晚晚最近觉得“更刺激”的校霸江野。
晚上七点,逼仄破旧的出租屋里。
南意站在穿衣镜前,换上了一件纯白色棉质T恤,以及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短裤。
布料柔软贴身,换上之后,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孩纤细盈弱的腰肢,以及那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双腿。
南意随手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将海藻般的长发扎成一个有些松散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修长的天鹅颈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南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今晚,她要去会会这传闻中的校霸江野。
夜晚的操场总是充斥着各种荷尔蒙的气息。
跑道上是挥洒汗水的学生,看台的阴影里藏着卿卿我我的情侣。
而操场正中间那片宽阔的人造草坪,则是一群人在那里踢足球。
南意走到操场边缘,低头点开了手机里的校园运动APP。
大一新生有必须完成阳光长跑的死规定,每个学生每个学期都要在APP的监控下跑满六十公里,谁都没有例外。
有些学生会花钱请人代跑,但南意缺钱自然不会,这成了南意今晚遇见江野最完美的理由。
“开始跑步。”
伴随着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南意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顺着最外侧的塑胶跑道,迈开了匀速的步伐。
此时,操场中央的草坪上。
江野正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球衣,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肌肉和若隐若现的张扬纹身。
他脚下踩着一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并没有加入旁边激烈的对抗赛,而是百无聊赖地一下下颠着球,神情恹恹,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混球气质。
“野哥,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顺着江野的视线望去,有些讨好地递上一瓶冰水。
江野没有接水,那双狭长且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微微眯起,锁定了正在跑道上匀速移动的那个白色身影。
黄毛顺着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顿时乐了:“哟,那不是林晚晚成天挂在嘴边骂的那个扫把星妹妹吗?好像叫什么……南意!”
听到“南意”这个名字,江野的眉头微微向上挑了挑,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
他想起了林晚晚最近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
那日暴雨,他让林晚晚滚上来,不过是隔着大雨,恰好瞥见陆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等在那边罢了。
江野一向看不顺眼陆祈那种自命清高、骨子里却穷酸透顶的样子。
便顺势勾了勾手指,轻而易举地把人家的女朋友拐上了车。
校草又怎么样,学霸又怎么样,还不是他勾勾手,人就跟他上了车?
不过,那点恶作剧的新鲜感很快就耗尽了。
最近林晚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天天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尖酸刻薄地咒骂,抱怨家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绿茶婊养女”是怎么让她吃瘪的。
江野原本对林晚晚就只是图个破坏的乐子,现在更是被这女人的愚蠢和聒噪烦得耐心告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让林晚晚气得跳脚、一口一个“狐狸精”骂着的女孩,居然长这副模样。
就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呼吸微喘。
她跑动的姿态并不轻盈,哪怕是宽松的衣服,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弧度随着步伐上下颠簸起伏。
明明是极度香艳、极其惹人遐想的画面,可偏偏她那张沁着细汗的脸上,却绷着一股清冷倔强的劲儿。
这种将纯情、肉欲与不屈揉捏在一起的矛盾感,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小刷子,狠狠扫过江野的心尖。
“长得——倒是比她那个倒胃口的姐姐,有味道多了。”江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