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把纸包攥在手心里。
这是是托人花了大价钱从镇上暗地里倒腾来的,她拿油纸仔仔细细裹了两层,外头又用贴身的手绢包得严严实实,揣进怀里。 熬了两天,老天爷总算把机会送到了她眼皮底下。 队里派林瑶一个人去村后头的地头给瓜田拔草。 就她自个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李娜娜在知青点饭桌上听到这信儿的时候,激动得手一抖,碗里的米汤差点洒了一裤腿。 她赶忙低下头猛喝了一大口稀汤,把嘴角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笑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又扯着笑脸跟旁边的知青搭了两句闲话。 当天傍晚放工,李娜娜抄小路溜到了村后的洼地边上。 她猫在两人合抱粗的大柳树后头,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里除草的林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挑,眼里那点光又亮又毒。 直到瞅见林瑶放下手里的锄头,捂着肚子往另一地头去了。 李娜娜眼底瞬间迸出一道兴奋的光。 就是现在。 她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一溜烟蹿进了瓜棚,一把抓起林瑶搁在木板上的军绿色铁水壶,拧开盖子,抖着手........ 她晃了晃水壶,又原样摆好。 “林瑶啊林瑶,你等着吧。” 李娜娜咬着牙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溜了出去。 她没有走远,猫在瓜棚斜对面的草窠里,蹲得腿都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瓜棚门口。 没一会儿,林瑶回来了。 热得满头是汗,随手抄起木板上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几大口。 随后开始收拾工具。 李娜娜蹲在草窠里,看着对面的草丛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她猫着腰,顺着田埂一路小跑回了村。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调,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半。 “贱人。”李娜娜一边跑一边骂,眼睛亮得吓人,“早就该让你尝尝这滋味。” 瓜棚里的林瑶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身上一阵一阵地发软,脸上烧得厉害,心口跳得又快又乱。 她扶着棚子的木柱子站起来,想回知青点,可腿一软,又跌了回去,眼前开始发花。 林瑶咬牙撑着身子进了瓜棚,想缓一缓。 脑袋都是晕的。 “吱呀——” 腐朽的旧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微凉,却吹不散屋里浓重的浊热。 林瑶强撑着抬起眼皮,隐约看见一道高大的黑影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闩插上了。 “谁……滚出去……” 她咬破下唇,剧痛让她短暂找回一丝清明,嗓音却发颤,听不出半分威慑。 黑影没应声。 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破瓜棚里格外刺耳。 对方没有迟疑,带着一股烟草味的热气,直直扑了过来。 林瑶惊恐地尖叫,可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什么捂住了。 她挣扎不了,喊不出声。 绝望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心脏。 完了。 全完了。 破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久到月亮从瓜棚顶上挪到了另一头。 林瑶蜷在草堆里,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旁边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 等转过脸。 林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那张脸清瘦、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陆……陆知远?!” 林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喊,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呕出血来。 “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不是村里的二流子,居然是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陆知远。 陆知远系好皮带,拍了拍裤腿上的稻草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在烂草堆里的女人。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此刻撕得干干净净,眼底满是阴鸷。 “怎么不能是我?”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林瑶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瑶,你以为这屋里该是谁?” 林瑶浑身冰凉,齿关打颤:“你……你陷害我!” “陷害?” 陆知远挑眉,斯文的脸上笑容残忍。 “我这是乐于助人。要不是我,你今晚还不知落到谁手里。林瑶,你该谢我。” “畜生……你这个衣冠禽兽!我要去村长那里告发你。” 林瑶屈辱的眼泪夺眶而出,扬起发颤的手,拼尽全力想甩他一耳光。 手腕还没落下,就被陆知远一把攥住。 男人猛地一拧,痛得林瑶闷哼一声,整个人又重重跌回草堆里。 “告我?” 陆知远眼神一冷,反手扯住她的头发,逼着她仰起脸对着头顶惨白的月光。 “林瑶,你动动脑子想想清楚,现在是谁该求谁。”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林瑶煞白的小脸,声音阴恻恻的。 “今晚这事要是嚷嚷出去,你猜村里人信谁?你本来就跟有妇之夫牵扯不清,如今一个人躺在破瓜棚里,衣衫不整,谁不知道你在后山私会男人?” “到时候队里一开大会,名声往你脑门上一扣,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你父母的脸往哪儿搁?你还想不想回城了?” 几句话狠狠剜在林瑶心尖上。 林瑶原本剧烈挣扎的身子,瞬间僵住。 名声、闲话、回城。 她的父母。 在这个把女人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年头,一旦撕破脸,无论真相是什么,她林瑶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拿什么去赌全家人的命。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林瑶颓然垂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渗进齿缝,才把那股滔天的恨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知远见她服了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撕破的碎花布衫,随意抖了抖。 “很简单。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从你嘴里漏出半个字,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眼底闪烁着恶毒的算计。 “往后在知青点,评优、分粮,还有大队工分的考核,凡是我交代的事,你都得老老实实听着。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明白了吗?” 林瑶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没有吭声。 陆知远也不恼,大胆的伸手在她的碎花布衫的贴身暗兜里摸了摸,指尖忽然触到两张硬邦邦的纸片。 掏了出来是两张一块钱的票子,被汗浸得发软。 陆知远捏在手里看了看,镜片后的贪恋深了几分,随手揣进自己兜里。 “就当我的辛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