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风渐渐凉了,日头向西斜沉,把整片青石坪营地罩上一层昏黄的暮色。
方才传回的两道消息,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沈家旧宅所有监控集体报废,遍布各地的暗宗外围棋子一夜之间尽数销声匿迹。
断臂弃子,斩断所有外部线索。从今往后,明面上再也抓不到半个可供拷问的暗宗外围人手,所有较量全部转入地下。
秦凌天望着营地之内来来往往忙碌的队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压低嗓音,一口东北腔压得极低:“好家伙,这一手玩得够绝。外边的线索全给掐断,咱们现在等于两眼一抹黑,所有压力全怼回咱们营地内部。”
“外边抓不到敌人,那唯一的口子,就只剩下藏在咱们队伍里头的那根毒刺。”
秦守义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暗宗舍得舍弃这么多经营多年的外围眼线,足以说明,这名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内应,价值远高于那些外围棋子。”
“此人一日不除,我们每一道布防指令,每一次调度计划,转头就会送到敌人手上。守山再严,也是被动挨打。”
李组长手里攥着厚厚一叠纸质记录,额头渗着一层薄汗。一下午的功夫,他已经把近三日通讯流转、命令传阅的人员名单全部梳理完毕。
“老大,名单整理出来了。”李组长把一叠卷宗递到苏念安手中,“这几份核心布防指令,一共十七人有权限接触。作战参谋、通讯值守、部分巡山小队长,还有两名负责后勤情报归档的文书。”
“范围已经压缩到十七个人。但是没有直接证据,看不出谁有问题。这十七人,往日行事全部正常,履历干净,看不出明显破绽。”
十七个人。范围缩小,却依旧无从下手。
盲目抓捕审问,一旦抓错人,军心必定大乱。若是打草惊蛇,那名内应立刻会彻底蛰伏,再也不会露出半分马脚。
苏念安接过卷宗,指尖一页页翻过纸面,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
“十七个嫌疑人,不用圈定谁是内鬼。”她语气平静,心里已经想好钓鱼之计,“硬茬查不出来,那就放饵,引诱他自己上钩。”
“钓?”秦凌天眼睛一亮,“咋钓?拿啥当鱼饵?”
“假情报。”苏念安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制造一份看上去价值极高的虚假行动计划,小范围只给到这十七人知情。”
“消息只在这个小圈子流转,不对外扩散。只要情报向外泄露,泄露的那一刻,鱼自己就浮出水面。”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不拷打,不猜忌,用诱饵逼内鬼主动现身。
秦守义沉吟片刻:“计策可行。但是这份假情报,必须做得足够逼真,要足以引诱暗宗迫不及待前来行动。若是情报分量太轻,内应未必会冒险传递消息。”
苏念安微微颔首:“我来编这份计划。对外放出消息,三日后深夜,我们会组织一支小队,深入地宫底层,尝试破译封印周边残存的上古铭文残碑。对外宣称,只要破译铭文,就能掌握压制封印的古法手段。”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恍然。
地宫底层封印,正是暗宗朝思暮想的目标。
若是暗宗得知,己方要提前破解封印古法,断他们两月之后破印的希望。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截杀、破坏这次行动。
内应得到这条“重磅情报”,必然会冒着风险,把消息传递出去。
“妙啊。”秦凌天一拍大腿,“这鱼饵够狠!暗宗绝对扛不住这个诱惑。只要他往外递消息,咱们布下的监听、跟踪就立刻锁死目标。”
“但是切记。”苏念安语气陡然加重,“消息严格控制,除了这十七名嫌疑人,其余所有人,包括普通队员,一概不知情。就连外出巡山的队伍,都只知道正常值守,不知道这份虚假计划。”
“李组长,你安排两套独立的暗中监控,不接触嫌疑人本人,只盯他们独处时机、对外传递讯息的痕迹。不许惊动任何人。”
“明白。”李组长郑重应下。
“另外,真正的行动,完全相反。”苏念安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夜里,我们不去地宫底层。全员不动,继续加固山体外围的震动探测与警戒网。同时,我要去翻阅地宫搜集回来的全部残破古籍竹简。”
“沈明远只知道封印镇压着一份上古力量本源,但是记载残缺,究竟是什么力量,有何等凶险,我们一无所知。知己知彼,才能守住这道封印。”
计策敲定,几人分头行动。
表面营地一切如常,哨点轮换,队员操练,看不出半分波澜。暗地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静静等着那潜藏在队伍之中的内鬼咬钩。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青石坪。山林之中虫鸣四起,远处的山影黑乎乎沉沉压向大地。
地宫石室之内,灯火摇曳。
十几卷从地宫各处搜集出来的残破竹简、帛书残片,尽数摊放在石案之上。不少竹简腐朽断裂,字迹剥落模糊,很多地方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