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岸在会议室里等着我，桌上摊着化工厂案的全部材料。我把孙德明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沈警官，孙德明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林建国的事，我看到了。周德明杀的。我跑了。不敢说。’”
沈岸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前面几十页是进出厂记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后面几页是孙德明的笔迹，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急。最后几页记的是几个工人的名字和日期——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不听话”“查排污”“盯住”之类的批注。
最后一页，孙德明写了一段话——“我盯了林建国一个月。周德明让我盯着他。林建国发现了钢筋的问题，去找周德明。周德明让我在门口等着。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安静了。周德明出来，让我把林建国拖到地基坑里。我没有动手。周德明自己动的手。他把林建国推进坑里，填了土。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做。”
沈岸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我。“林默，孙德明看到了全过程。他站在旁边。他没有动手，但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跑了。他不敢说。”
“对。他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然后跑了。他弟弟孙德厚收了二十年。”
我站在会议桌旁边，看着那本笔记本。孙德明。化工厂的保卫科长。周德昌的搭档。我父亲的工友。他盯着我父亲，看着我父亲被周德明推进地基坑里，填了土。他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有做。他跑了。他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
“沈警官，孙德明现在在哪？”
“正在查。他跑了二十年。可能还在城北，可能去了外地。他弟弟说他从来没有联系过家里。”
“他可能换了一个身份。跟孙志刚一样。”
“对。孙志刚用‘李建国’的名字活了二十年。孙德明可能也用了一个假名字。正在查。”
沈岸把笔记本收好。“林默，孙德明的笔记本加上周德昌的交代，化工厂案又多了一个证人。孙德明看到了周德明杀你父亲的全过程。如果他还活着，他能指证周德明。”
“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最后出现在城北。他弟弟在城北。他可能还在城北。”
“我让人查城北的暂住人口记录。孙德明可能用了假名字。你明天去城北，找他弟弟再问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我走出会议室，站在省厅大楼的门口。夜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打了电话。
“孙叔，孙德明的笔记本找到了。他看到了周德明杀我父亲的全过程。他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有做。他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孙德明看到了全过程？”
“对。他盯着我父亲一个月。周德明让他盯着。我父亲去找周德明的时候，他在门口等着。他听到里面吵起来了。周德明出来，让他把我父亲拖到地基坑里。他说他没有动手。周德明自己动的手。”
孙志刚沉默了很久。“林默，孙德明当年也盯着我。我查排污的时候，他盯了我三个月。后来我被关了，送到了福建。孙德明没有动手。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跑了。他不敢说。”
“他跟你一样。看到了，但不敢说。”
“不一样。我跑了，但我留了证据。我把证据埋在了老家。孙德明跑了，他把真相写在了笔记本里。我们两个都跑了，都留了东西。但我们都没有站出来。”
“你们站出来了。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