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举起手里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纯铜的材质在大会堂庄严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沉稳的冷光。 台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掌声,也没有狂热的嘶吼。 几百位白发苍苍的文化界泰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审视、期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个领域熬白了头,才摸到这个奖的边。 而台上这个年轻人。 三十岁。 就端起了他们一辈子仰望的丰碑。 短暂的寂静后。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作家,缓缓抬起满是老年斑的双手。 轻轻拍在了一起。 “啪。” 声音不大,却像是个信号。 紧接着,整个多功能厅里响起了整齐、克制,却连绵不绝的掌声。 江澈放下奖杯。 他没去拿旁边的麦克风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他单手抱着奖杯底座,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西装裤缝边。 面对台下,微微弯下腰。 鞠了一个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三十度躬。 然后,他直起身。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转身顺着红毯,走下了领奖台。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 两个小时后。 大会堂外。 初冬的冷风顺着长安街刮过来。 吹得路两旁的国旗猎猎作响。 一辆黑色的红旗h9轿车,低调地停在侧门外的辅路上。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 江澈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厢里开着暖气。 苏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疯狂刷新微博。 听到关门声,他猛地回过头。 “老江!” 苏宇眼底放光,像头饿了三天刚看到肉的狼。 “奖杯呢?快给我摸摸!这可是免死金牌啊!” 他半个身子探过后座,手在半空中乱抓。 江澈把那座纯铜奖杯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奖杯底座砸在皮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摸吧。别给我磕掉漆了。” 江澈扯松了脖子上那条勒人的暗红色领带。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正装穿着,比在片场扛沙袋还累。 苏宇小心翼翼地捧起奖杯,嘴巴咧到了耳根。 “绝了,真特么绝了。” 他一边摸,一边盯着江澈。 “老江,你这三十岁就拿了终身成就奖。” 苏宇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点酸味。 “这以后在内娱,谁见了你不得喊一声‘老祖宗’?” “你这等于是直接满级通关,可以原地退休,天天在家抱闺女了。” 江澈靠在柔软的靠背上。 闭着眼,手指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听到“退休”两个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睁开眼。 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混不吝的狂气。 “退休?” 江澈冷笑一声。 他坐直身子,伸手从苏宇怀里把奖杯抽了回来。 单手捏着底座,在半空中颠了两下。 分量确实压手。 “这帮老头子,想拿个铜疙瘩就把我打发了?” 江澈看着奖杯上那几个烫金大字。 扯了下嘴角。 “我特么今年才三十。” 他把奖杯扔回副驾的空位上。 “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苏宇愣了一下。 “你还要干嘛?好莱坞都被你打趴下了,国内资本也被你杀得干干净净。” 他转回身子,看着江澈。 “你还能往哪战?” 江澈没立刻回答。 他降下半边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气。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打火机亮起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江澈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顺着车窗缝隙飘了出去。 “苏宇。” 江澈咬着烟,声音在冷风里有些发沉。 “你觉得,现在咱们国内最烂、最无聊的晚会,是哪个?” 苏宇皱了下眉。 脑子里转了一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春晚啊。” 苏宇撇了撇嘴。 “这还用想。这几年春晚的收视率跌得都没法看了。” “全是一群流量小鲜肉在上面假唱对口型,小品更是尬得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大年三十晚上,大家宁愿在群里抢几毛钱的红包,都没人愿意看那玩意。” 说到这。 苏宇突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正在吐烟圈的江澈。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呼吸瞬间停滞了。 “你……” 苏宇声音发抖,手指着江澈。 “你特么不会是想……” 江澈把烧了半截的烟头扔出窗外。 在冷风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他升起车窗。 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没错。” 江澈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既然拿了官方的牌子。” “就得干点官方的活儿。” 他看着苏宇。 一字一顿。 “今年。” “我去当春晚总导演。”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苏宇张着嘴。 下巴快掉到了膝盖上。 春晚? 那个牵扯了几百方利益、水深得能淹死大象的名利场? 那个被无数老一辈艺术家和资本巨头把持、谁碰谁死的最硬的骨头? 让一个天天在网上发疯、把资本掀翻的活阎王去当总导演? 这特么不是去办晚会。 这简直是扔了一颗核弹进央台的一号演播大厅! “老江……”苏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上面能同意吗?” 江澈没说话。 他从西装内侧的另一个口袋里。 慢吞吞地,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委任状。 “啪。” 委任状被他轻轻拍在中央扶手箱上。 “他们不仅同意。” 江澈看着那张纸,眼神冷厉。 “还给了我绝对的生杀大权。”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 “这几年的春晚,太素了。” 江澈的声音很平淡。 但话里的杀气,却让苏宇后背直冒冷汗。 “我准备,给它加点荤腥。” 半个月后。 央台大楼,一号演播厅后台会议室。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坐满了今年春晚的各路语言类和小品类节目的负责人。 还有十几个当红流量明星的经纪人。 大家手里都拿着刚被打回来的节目审查单。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江导也太霸道了吧!” 一个染着黄毛的流量男星经纪人,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我们家哥哥这首歌,在抖音上可是有几千万播放量的神曲!他凭什么一句‘太土’就给毙了?” “就是!”旁边一个小品导演也跟着拍桌子。 “我这个小品,结尾可是强行包饺子的经典套路!主旋律懂不懂?他江澈懂个屁的主旋律!” “他以为拿了个终身成就奖就能在春晚横着走了?” “咱们联合起来去台长那告状!看他怎么收场!”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这帮人在春晚混了多少年,早就习惯了那种互相妥协、分蛋糕的潜规则。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活阎王。 把他们的蛋糕掀翻在地,还踩了两脚。 谁能忍?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