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点头:“那便不跟了。”
她放下牌子。
中年人脸上的笑意刚浮起来,沈念安又补了一句:“两千五百两买一处通行权不清、旧契未全的宅院,我不要。”
中年人的笑僵住。
薛远之也皱眉:“你现在退出,押金会不会受损?”
“文书写的是未成交退押。”
书吏点头:“确实如此。”
中年人忽然站起来:“这处院子没有问题,沈掌柜若不懂契,便不要在这里胡乱质疑。”
沈念安看向他:“我只是问清楚。你若觉得没有问题,继续出价便是。”
中年人咬着牙:“两千五百两,成交。”
书吏正要落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户部小吏捧着卷宗跑进来,脸色发白:“梁大人,院子的正契找到了。”
梁推官接过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了片刻。
“此院西侧马厩与后门,景和三十四年已单独抵押给钱庄。抵押未销,不能按完整宅院拍卖。”
厅中一片哗然。
中年人猛地转头:“不可能!”
户部小吏擦着额头的汗:“正契上有户部旧印,抵押文书也有钱庄的收讫。之前送来的副契被人刮去了这一页。”
薛远之望向沈念安:“你早就看出不对?”
“我看见马厩有人用过,也看见他们急着让我放弃。”
沈念安说道,“这足够说明院子的价格不能按完整院舍算。”
梁推官当场宣布:“拍卖暂停,重新核契。”
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灰衣男人却没有看他,反而盯着沈念安。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拿全部家底来赌。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契上的漏洞。
拍卖重新开始时,底价降到一千六百两。
那名中年人没有再举牌。
“一千六百五十两。”
沈念安开口。
无人跟价。
梁推官落槌:“柳河肉铺,以一千六百五十两成交。”
阿芸怔怔看着沈念安。
“押金二百五十两转为定金,余款限三日内缴清。”
沈念安应下:“知道。”
她从顺天府出来时,薛远之仍在看那份旧契抄本。
“你若按原价买下,便要替别人接一笔抵押债。”
“所以没买。”
“你刚才若不问,便不会发现。”
“那处院子里的人告诉过我。”
薛远之抬头:“谁?”
“看门老头。他说后门窄,车进不来,却能准确说出拆墙改门的工期。他知道马厩怎么用,也知道院子的门路。这样的人,不会只替别人扫地。”
薛远之沉默片刻:“你故意问西墙和水井,是在试他的话?”
“也是试拍卖文书。”
阿芸松了口气:“一千六百五十两,咱们还剩不少。”
“剩下的不是利润。”
沈念安提醒,“三日内缴清,之后还要做账。”
三日后,院契交割完成。
顺天府的人带她去看那处院子,封条已经撤下。
旧看门老头不见了,院里只剩几间空屋和满地枯草。
念慈听说院子买下,非要跟来。
她从前院跑到中院,又从中院跑到后院,绕着井台跑了一圈。
阿芸急忙喊:“念慈,慢些,地上有砖!”
念慈没有停,第二圈跑得更快。
沈念安站在前院,看着她绕过一排荒草,第三次从门边跑回来。
念慈停在院子正中,仰头看着屋檐上方的天,胸口起伏得厉害。
“姐姐,”她大声问,“这个院子好大,我们在这也不用搬走吗?”
沈念安走到她身边,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不搬了。”
念慈睁大眼睛:“真的?”
“这是我们的了。”
念慈又看了看空荡荡的三进院,忽然张开手臂,朝着前院大喊:“姐姐,我们有院子了!”
她的声音撞过屋檐,传到后院。
薛远之站在门边,听见那声喊,眼底的疲惫淡了些。
阿芸摸着一旁的旧门框:“柳河巷的铺子还在,这里也有了。往后不用再挤在一处。”
沈念安看着西侧马厩:“先把前院三间房清出来。”
念慈立刻问:“我要做什么?”
“看账。”
“那谁打扫?”
沈念安转头看向刚赶来的赵小川:“你。”
赵小川站在院门口,先看了看荒草,再看沈念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掌柜,我能把这里收拾好。”
沈念安点头:“两日内,前院三间房,窗棂、地面、门槛都要清干净。不能动后院的墙,也不能拆马厩。”
赵小川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到。”
念慈跑到他面前:“你要是擦不干净,姐姐就不让你切牛。”
赵小川脸色一肃:“我能擦得比案板还亮。”
沈念安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忽然说道:“那便从明日开始。”
赵小川刚要应声,院门外却传来一阵马车声。
一名户部差役停在门前,朝沈念安拱手:“沈掌柜,院契虽已交割,可这处宅院还有一项附带文书,需要你亲自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