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当隐私即将被全世界围观时,那种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压倒了一切对“道”的追求,压倒了对空玄子的敬畏。
这就是“人味”。
只要还怕丢人,你就还活着!
“聒噪!”
空玄子终于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感受到了,这股来自众生那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却又真实无比的念头,正在冲击他的“无我”规则。
他身形一闪,瞬间跨越空间,完好的右掌带着足以抹平山海的力量,对着那座纸碑狠狠拍下。
“天地归无!”
这一掌落下,空间寂灭。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冻结,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要完了吗?
就在空玄子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纸碑的瞬间,整个九州大陆,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在看到那即将落下的毁灭一掌时,脑海里竟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擦!
那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哪怕是黑料,那也是老子存在过的证明!
“我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这一声呐喊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老子在!!”
“别碰我的黑历史!我在啊!!”
亿万生灵,亿万个念头。
它们汇聚在一起,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股金色的、浩浩荡荡的洪流。
轰——!
这股洪流顺着雷云子的转播阵法倒灌而入,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瞬间浇灌在那座惨白的纸碑上。
原本空白的纸面,瞬间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填满。
那不是名字,那是每一个生灵对自己“存在”的怒吼。
空玄子的手掌在距离纸碑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无数根金色的因果线从纸碑中射出,死死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将这个试图否定一切的“神”,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这……这就是……因果……”
空玄子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色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笼罩在四周的灰白结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赢了。
我长松一口气,刚想摆个帅气的姿势晕倒,视野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弹窗,红色的警告光芒把我的视网膜都快闪瞎了。
【严重警告!严重警告!】
【宿主当前“自我认知”存在感剩余:0.0000000001%】
【因过度透支因果,“李阙”的概念正在被世界底层逻辑强制删除。】
【终极选项触发:】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面前弹出的两个血红色按钮,那鲜艳的颜色就像是此时此刻白海棠嘴角的血。
【选项一:彻底燃烧自我,以自身为燃料点燃“万界心灯”。
宿主将彻底消失,不入轮回,不留痕迹。】
【选项二:启动“虚假桃源”协议。
系统将消耗所有能量,带着宿主和指定伴侣(白海棠)遁入独立生成的微型位面。
在那里,你们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外面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为了救我而满头白发的女人。
只要点了选项二,我就能带她走。
去过那种没羞没臊、每天种种花、扎扎纸人的日子,再也不用管这该死的世道,再也不用面对空玄子这种神经病。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我的手指颤抖着,缓缓伸向那个代表着“逃避”的按钮。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光幕,那诱人的光芒像是在对我低语:快点吧,累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就在即将按下的瞬间,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看到了纸碑底座上,那行我刚刚刻下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字。
那是关于空玄子的黑料,也是关于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相。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我那个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胸腔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