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没筷子。张建国把新筷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筷身的木纹在阳光下发亮,那道编号在光下加深了颜色,像墨。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然后他又拿起来,夹了一个煎饺蘸了醋,放进嘴里嚼完咽了。整个过程中手没抖,筷子没有碰到碗沿。
这饺子谁包的?
林黛玉举手。我包的。
你包了几个?
三十个。
全煎了?
给王大拿煎的。他煎的焦。
王大拿嚼着煎饺,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我煎的火候好。
你的火候是过了。我包的皮薄,煎久了就硬。
硬了好吃。
软了好吃。
硬的脆。
张建国听着他俩争,没插话。他低头看着盘里剩下那几个煎饺,又夹了一个,没蘸醋直接吃。
硬的也行。软了也行。都能吃。
喜人坐在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它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豆浆皮贴在上唇上,它用舌头卷进去咽了。
你明天来——它说,我给你包一个软一个硬。你自己选。
张建国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他看着喜人,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但他点了点头。幅度大,整颗头上下动了一下。
李苟圣坐在浅绿色椅子上,面前的粥碗吃空了。他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的小太阳图案朝着天。
明天吃什么?他问。
赵奋斗翻开笔记本,笔尖已经在纸上敲了三下。
明天吃面条。
谁做?
我来。赵奋斗说,我做过。不过那是泡面。
泡面不算。
那就手擀面。昨晚查了教程。
王大拿把最后三个煎饺夹到自己碗里。行。明天吃面条。我买面粉。
我买菜。林黛玉说。
我买肉。李婷说。
我买鸡蛋。刘刚说。
我买葱。张伟说。
我买——王强说到一半停住,你们买完了。我买桌布。
桌布是新的。李苟圣说。
那就买花。插桌上。
张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那双新筷子搁在碗沿上。他听着每个人报名买什么,听完一圈之后开口了。
我买碗。
所有人看他。
买十一个碗。底上有太阳那种。我之前找过——不是找碗,是找出口的时候路过一个房间,里面堆着那种碗。一整箱。我当时没拿。
赵奋斗合上笔记本。你记得路吗?
记得。门上有编号。B-7。
喜人站起来,手放在桌沿上。B-7还开着。我带你去。
张建国把筷子从碗沿上拿下来,放进口袋里,露着半截柄。
现在去?
吃完就去。
张建国端起粥碗,把最后两口粥喝干净,粥皮在碗底留下一圈白色痕迹。他把碗翻过来扣在桌上,碗底朝上,太阳图案对着院子里的光。
走吧。
喜人站起来,推开蓝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有人在里面加了灯。
张建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人。
等我回来。
他跟着喜人进了门。门合上的时候,院子里听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由近及远,像从近处走向深处。脚步声在某个位置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了。
王大拿把筷子里最后一截煎饺尾巴吃了,咀嚼声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不会再走丢吧?
李苟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不会。
你怎么知道?
筷子在他口袋里。
风从砖墙外面吹进来,把桌布边角掀了一下,又被粥锅压住了。圆桌上剩着半锅粥、半碟腌萝卜、空了的煎饺盘、一盘三色饼干、一壶豆浆、一圈空碗和筷子。
所有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蓝门,等着它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