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外的崩塌声穿透了厚重的黑色冰晶墙壁，传入球形空间。
那声音没有固定的频率，没有明确的来源方向，它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球形空间的冰晶墙壁上引发连锁式的共振，细密的裂纹从墙壁的每一个角落同时蔓延。
深渊祭司正在用定义篡改的力量，将整座山脊化为流沙。
李默站在球形空间的中央，背对着墙壁，面朝着那团悬浮在崩溃血肉中的暗红色光芒。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的半神感知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建筑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他能感觉到，那些熟悉的气息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熄灭，如一排蜡烛在暴风中依次被吹灭。
每一盏熄灭的烛火，都是一条命。
一盏、两盏......五盏......十盏......
熄灭的速度在加快，如一阵飓风掠过烛台。
墨渊。李默的声音沙哑，“外面还有多少人？”
墨渊沉默了一息。那一息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一千一百一十七人。还在不断减少。”
李默痛苦地闭上眼睛。
一千一百一十七人。
他带进来两千人。两千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变成了海底的尸体，变成了暗红色浪潮中的碎肉，变成了深渊祭司功勋簿上的数字。
而杀死他们的人，此刻正站在外面，用规则定义的力量一座一座地拆除他们的防线，好似顽童拆积木般从容，宛如大脚碾蚂蚁般随意。
深渊祭司的大军至少有五千，且还在增加。那些从海底岩缝中涌出的傀儡似乎永远打不完，那是因为消耗的速度远低于补充的速度。
林冰兰远在东南亚与赵昊对峙，她无法跨越漫长的距离来支援这里。
如今，能救下他们的唯有自己！
李默睁开眼睛，右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在剧烈跳动。此时的他盯着那团悬浮在崩溃血肉中央的暗红色光芒——深渊之子的。
那团光芒很小，只有拳头大小，在崩解的血肉废墟中如一颗暗红色的星星。
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那团核里蕴含着原初之暗的不朽性，一种超越了生死、永恒的存在意志。只要它还在，深渊之子就不会死。它会从核中重生，重新长出身体，重新站起来，重新吞噬一切。
而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右掌几乎废掉，现在的胜利也只能算得上惨胜而已。
此时此刻，墨渊对他说的话在他耳边萦绕不去：“吞噬它！让它成为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吞了那团核呢？
如果他把那团蕴含着原初之暗不朽性的东西纳入自己体内，用源初代码碎片去同化它、吞噬它、把它变成自己力量的一部分呢？
他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深渊祭司。强到足以一个人碾压五千大军。强到足以把山猫和那些兄弟从死地中拉出来。
如果失败，他会变成第二个深渊之子。一个拥有他记忆、他智慧、他情感的深渊之子。一个知道联盟所有弱点、所有秘密、所有防线布局的深渊之子。那将是比任何敌人都更恐怖的灾难。
他的手在颤抖。
手抖是因为犹豫。那种在千钧一发之际、在生与死的分叉路口上、理智告诉他风险太大，而本能告诉他必须去做的犹豫。
他想到山猫。那个从江北就跟着他的女人，此刻正在外面用血肉之躯挡住五千大军。她的符文铠甲已经碎了，她的战刀已经卷了，她的腿已经被压住了，可她还在盯着核心入口的方向盼着他平安。
他想到那八百多个还在外面的兄弟。他们信任他，跟随他，深入这片海底深渊，因为他们相信他能带他们回去。
他没有时间了。
深渊祭司的定义：崩塌不会停。山脊塌完之后，那些人会掉进海沟里，摔死、淹死、被触手卷走。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也许只有几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