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没有一个露出紧张或愤怒的神色。
曾擎天转回头,看向秦玄策:“少宗主,你说完了?”
秦玄策皱眉:“怎么,你们要抗命?”
“抗命谈不上。”曾擎天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玄策,“我只问少宗主三个问题。”
“你说。”
“第一,你手中那份《隐世约法》,是千年前所立。千年间隐世宗门数度更迭,有的消亡,有的封洞。这份约法的签署方,如今还剩几家存世?你玄天宗自己封洞千年不问世事,如今破誓而出,有什么资格拿千年前的条文来约束别人?”
秦玄策脸色微变。
“第二,”曾擎天继续说,“《隐世约法》第三条说隐世中人不得干涉俗世权力,那请问,玄天宗此次入世,十七名弟子驻于江城北郊,意欲何为?你们带出来的七架次物资,申报为‘地质勘探设备’,实则含有大量灵晶粉末和高密度金属材料。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少宗主心里清楚。”
秦玄策瞳孔一缩。曾家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第三。”曾擎天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秦玄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你说曾家垄断俗世资源,打压异己。那我问你——曾默言在医学界救了无数绝症病人,分文不取。曾幻音在玄学界破除了多少邪祟作乱,从不收酬。曾念念在商界整合了多少濒临破产的企业,保住了多少人的饭碗。曾甜甜在娱乐圈立下规矩,不轧戏、不炒作、不欺压新人,改变了整个行业的生态。这些事,少宗主可曾了解过半分?”
秦玄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曾擎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曾家五个兄妹,各守一域,各自深耕。我们占的不是资源,是责任。我们拿的不是话语权,是千千万万人的信任。这些东西,你玄天宗一份千年竹简就想拿走?”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与秦玄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秦玄策身后八名弟子同时握紧了剑柄,灵压齐齐涌动。
“少宗主,我最后说一句。”曾擎天低头看着秦玄策,目光沉静如渊,“曾家从来无意与隐世为敌,也从未主动挑衅过任何宗门。但若有人非要将规矩扣在曾家头上,用千年前的旧尺子来量今天的天地,那曾家也不怕接这个罪名。”
他退后一步,回到台阶上,与四兄妹并肩而立。
“话已至此。少宗主若还有赐教,曾家随时奉陪。若没有别的事——”曾擎天抬手指了指巷子口,“请便。”
秦玄策站在原地,手中竹简被他握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反复变换,身后的八名弟子灵压已经彻底释放,青白色的灵光连成一片,将整条巷子映得如同白昼。对面楼上的住户已经缩回了屋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但曾擎天纹丝不动。五兄妹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后退半步。
秦玄策盯着曾擎天的眼睛看了很久。他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逞强、心虚、或者色厉内荏的任何痕迹,但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山岳,沉稳得如同大地。秦玄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五兄妹站在这里和他对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动用过灵力。他们就是凭着纯粹的肉身和心境,生生接住了他全部的气势压迫。
“好。”秦玄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竹简收回袖中,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侧过头,目光阴冷,“曾擎天,你说曾家不怕接罪名。那你就等着。隐世盟会不是只有我玄天宗一家。等诸派齐聚江城之日,我看你曾家拿什么来奉陪。”
他抬步离去,八名弟子紧随其后。青白色的灵光渐渐远去,巷子恢复了清晨该有的样子。阳光从东边楼顶斜照下来,落在别院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暖融融的。
曾甜甜在秦玄策走远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大哥,你今天气场两米八。”
曾擎天没理她的调侃,转头看向曾幻音:“爸在屋里?”
曾幻音点头:“从秦玄策开口问罪到现在,父亲一直在书房里写字。一个字都没出来听。”
五兄妹转身进院时,凌云正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宣纸,上面墨迹未干。他走到院中,将纸随手贴在廊柱上晾着。曾擎天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
“树欲静,风不止。”
凌云拍了拍手上的墨屑,看着五个孩子,目光里有一丝欣慰:“今天你们站得很稳。比昨天又进了一步。”
曾擎天问:“爸,秦玄策说要召集隐世诸派联名问罪。我们怎么办?”
凌云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凉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他说得没错,隐世确实不止玄天宗一家。但他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凌云放下茶杯,望向北方的天际。那片肉眼不可见的暗辰仍悬在原处,但比前几日又黯淡了几分。他的目光深远而平静。
“隐世诸派,未必都站在玄天宗那边。千年前我封玄蛟的时候,欠我人情的宗门比欠我仇的多得多。秦玄策想拉人围堵曾家,得先问问那些宗门的老祖宗答不答应。”
他站起身,将晾在廊柱上的宣纸揭下来,折好,递给曾念念:“收着。等秦玄策再来的时候,把这个给他看。”
曾念念接过宣纸打开,正面是那四个字。她翻到背面,看见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父亲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