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报告送交综合处后,陈锋手头的工作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阶段。案件材料已经归档,跨省追逃由外协部门接手,孙立的下落暂时没有新的消息。案件指导科日常流转的文件和协查请求仍在继续,他按部就班地处理,偶尔参加总队的例会,汇报当前协查案件的进度。通讯日志里不再出现来自本案节点的链路记录,各节点的封存状态维持稳定,没有异常恢复的迹象。日子过得很规律,办公室窗外的光线每天按时调整角度,在桌面上形成移动缓慢的光带,从东侧逐渐转向南侧,然后消失在西侧的墙面上。
周三下午,他在整理本季度省内跨区域案件的汇总材料时,注意到一件之前没有深究的信息。在孙立案收网前约两个月,邻省某市曾有过一起物流仓库失火案,起火点在一间租用仓库的内部,过火面积不大,损失较轻,当地消防认定为电气线路老化所致,案件未移交刑侦部门。该仓库的租赁记录中,承租方的联系人姓名与孙立使用过的其中一个化名完全相同,租赁时间也与孙立在该市的活动记录部分重叠。当时这条信息没有引起注意,因为失火案本身规模很小,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明显刑事迹象。但陈锋在系统面板的结构图上将失火仓库的坐标与本案节点进行空间比对后,发现该仓库的位置与孙立租赁记录中一个未使用的候选地点之间的距离很近,两者相隔不到两公里,处在同一片物流园区的边缘区域。
他调出失火案的原始消防报告,逐页翻阅。报告中的仓库平面图显示,起火点在一间靠墙的独立库房内部,火势从内部向外蔓延,烧毁了一部分货架和纸箱。仓库内部没有存放危险品,也没有助燃剂残留的迹象,消防认定的电气老化是依据线路破损和过载痕迹做出的判断。陈锋把仓库平面图和孙立案中其他节点的建筑布局放在一起对比,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相似之处——库房为独立单元,有独立的电源接入,周围有围墙,入口单一,远离主路。建筑特征与该案中存放类节点的选择标准一致。
他将这个发现输入系统面板,启动行为推演模块对该仓库的租赁记录和失火前后的活动数据做一次关联分析。面板返回的结果显示,该仓库在租赁期间的活动模式与本案中其他存放类节点相似,车辆进出集中在夜间,通讯链路记录也存在过几次短时的信号活动,时间上与孙立在该区域的租赁记录对应。失火发生的时间点处在租赁周期的后半段,之后的几天内,孙立在该区域的租赁记录也出现了中断,随后转向了其他城市的节点。面板的分析指出,仓库失火可能是一次设备故障或操作失误导致的中断事件,而非蓄意纵火。该事件发生后,孙立调整了该区域的节点布局,将部分功能转移到了其他城市,形成了后来较为分散的节点分布模式。
陈锋把这个分析结果记录下来,附在孙立案的补充材料中。他没有将这次发现升级为新的立案方向,只作为对孙立活动规律和节点布局演变过程的补充信息归档。在记录末尾,他加了一行备注:失火案虽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但其反映的节点选择标准和活动周期规律与本案一致,可作为分析孙立行为模式的辅助参考资料。
当天傍晚,方圆从分局打来电话,说分局那边最近接到了一起涉及网络诈骗的协查请求,受害人在本省,资金流向涉及多个省市,其中有一个账户的开户信息与孙立在物流园区租赁记录中的关联号码存在间接的交叉。她问陈锋是否需要把这条信息转给省厅外协部门做进一步核查,还是先由分局内部跟进。陈锋在电话里考虑了一下,回复说先转给外协部门备案,与孙立的追逃工作合并处理,分局这边暂时不用单独立案,等外协部门确认是否有进一步关联后再决定后续动作。方圆应下后挂了电话。陈锋放下手机,把这件事记录在当天的备忘页上,标注了“备用线索,与外协部门信息共享”。
周五上午,他参加了总队组织的季度案例复盘会。会上各科室分别汇报了本季度内的重大案件和典型经验,陈锋代表案件指导科汇报了孙立案的结构分析和同步收网的组织方式,内容与总结报告基本一致,重点放在节点识别和通讯链路利用的实务流程上。汇报结束后,其他科室的同事提了几个问题,主要围绕跨区域协调的时间安排和观察点的部署方式,他逐一回答后,会议进入下一个议题。
回到办公室后,他收到了外协部门转发来的一条简短通报。通报里提到,邻省省会城市近日在一次例行排查中控制了一名涉嫌使用虚假身份的男子,初步比对发现该男子的体貌特征与孙立的部分记录相符,具体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通报尚未确认该男子是否就是孙立本人,但已安排专人对接后续核实工作。陈锋看完通报后将其归档,没有在办公室久留。他关掉电脑屏幕,把桌面上的文件收进抽屉,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来,窗外的天色正在由灰白转向深灰,远处的城市灯光开始逐盏亮起,在楼宇表面形成稳定的点阵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