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没有接那份合同。
他看了一眼孙大海。
“大半夜跑来县政府送文件,孙行长很敬业。”沈青云说。
“没办法,风控要求严。”孙大海保持着笑容,“云山县财政局把七千万工程款转入非关联账户,违反了我们银行对专项信贷的资金监管红线。按合同约定,我们有权即刻终止全县所有在建工程的放款,并要求提前结清已经发放的八个亿前期贷款。”
“八个亿提前结清,你们知道县财政拿不出这笔钱。”沈青云看着他,“所以合同里的追加抵押物是什么?”
孙大海指了指律师手里的文件:“云山县东郊的那片富锂矿开采权。作价十个亿,抵押给江州商业银行。只要沈县长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明天一早,不仅前面的贷款不用还,后续的工程款我们立刻发放到位。那些工人的工资问题,迎刃而解。”
图穷匕见。
长明会在江州和云山布下连环局,抛出西川旧案,设陷阱卡死柳沐雪,逼省纪委封账,挑动工人闹事,最终的目的,就在这份协议里。
十个亿吃下全省储量最大的富锂矿。
只要沈青云签了这个字,这笔优质资产就会被长明会装进高盛生物的盘子里,彻底盘活他们面临断裂的境外资金链。
如果沈青云不签,云山县的百亿工程立刻全面停摆,财政破产,沈青云引咎辞职。
“如果我不签呢?”沈青云问。
孙大海收起笑容:“那很遗憾。从现在起,江州商行将冻结云山县政府开设的所有对公账户,包括你们的水电费户和职工工资代发专户。明天一早,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冻结县里的核心资产。到时候,胡书记和沈县长,恐怕要去市里作检讨了。”
县委大楼一楼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云山县委书记胡海东带着几个人快步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整洁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孙行长,有话好商量嘛。”胡海东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孙大海的手,“咱们云山县一向重视和商行的合作。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胡书记,白纸黑字的监管红线,没有误会。”孙大海抽出手,指着沈青云,“我也想帮云山渡过难关。但沈县长好像不太领情。既然这样,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胡海东转向沈青云,语气加重:“沈县长!新能源项目是你主抓的,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要负全责!为了全县的稳定大局,为了不破坏咱们县里的营商环境,这个字,你今天必须签!”
“胡书记,签了这个字,云山县未来的经济命脉就被别人攥死了。”沈青云盯着胡海东的眼睛,“您是真的为了维稳,还是想赶紧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你这是什么话!”胡海东火了,“你不签,这烂摊子你来收!明天市委问责,你写辞职报告!”
沈青云没理胡海东。
他转过身,对马振华招了招手。
马振华走上前。
“扣人。”沈青云说。
马振华没有任何犹豫,一挥手,两名特警直接上前,把孙大海按住。
孙大海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沈青云!你疯了!我是市分行行长,你敢抓我?你这是非法拘禁!你懂不懂法?”
跟着孙大海的三个律师立刻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马振华冷着脸,把他们的手机全部没收。
胡海东指着沈青云的手指都在发抖:“沈青云,你到底要干什么?马上把人放了!我要给市委打报告,停你的职!”
“您随便打。”沈青云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柳沐雪。
只有一行数字和一个文件传输成功的提示。
他走到被特警按着的孙大海面前,举起手机。
“孙大海,江州商行是省属国资银行。你们对内规定,单笔超过一千万的表外业务,必须向银监局报备。”沈青云读着屏幕上的信息,“上周三,你给长明投资批了一笔一点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利率是百分之零点一。相当于白送。这笔钱,没过银监局的系统,直接走了香港地下钱庄的渠道。收款方,高盛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