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公爵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把空了的公爵佩剑剑架,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他之前说过他女儿选的队友他不会替他做担保,因为他知道女儿不需要他的担保。
她的眼光不会出错。
新沏的红茶冒着热气,安洁莉卡把茶壶放回桌上,顺手给父亲和兄长各倒了一杯。
她倒茶的动作和她在战场上拔剑一样干净利落。
壶嘴倾斜的角度精准到几乎不会溅出一滴,茶杯推到对方面前时杯柄正好对着对方惯用手的方向。
理查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用一种外交官特有的、看似随意实则蓄谋已久的语气开口了。
“所以,那个金头发的——叫什么来着?江辰?——
他知不知道你这次回北欧,除了处理外交事务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安洁莉卡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平淡:“什么事。”
“带他回来见家长。”
理查德说完这四个字,立刻把茶杯举到嘴边,用杯沿挡住了嘴角那个完全压不住的笑。
他太了解妹妹了。
安洁莉卡在战场上被九阶龙兽正面拍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提到带江辰回公爵府这件事,她的耳朵会出卖她。
果然,安洁莉卡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转移话题,只是端着茶杯沉默了一秒,然后用那种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回答:
“他知道。
我在西北战场跟他说过,战后要来公爵府。父亲的单手剑还在等他。”
“单手剑。”理查德放下茶杯,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所以在你跟他的沟通里,你强调的是父亲的剑,而不是父亲的女儿。”
“……这两件事不矛盾。”
“确实不矛盾。只不过一个是挑战,一个是——”
理查德故意停顿了一下,用外交官那种精准计算过杀伤力的节奏吐出最后两个字,“——求婚。”
安洁莉卡手里的茶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稳住了,没洒,但坐在壁炉旁的安德烈公爵注意到女儿放下茶杯时杯柄的方向偏了大约十五度。
对于一个端茶杯都精确到角度的二刀流剑士来说,十五度的偏差等于普通人把杯子打翻。
理查德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外交官在谈判桌上发现对方底线松动时那种含蓄的笑:
“我查过你们学院的档案。
不是正式的那种,就随便翻翻——
他在低洼地祭坛一战中开了仙狐模式,五分钟上限硬撑了将近十分钟,经脉微裂纹多到医疗组长看了都沉默。
这种人在战场上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通常来说,这种性格的人——怎么说呢——在感情方面要么特别迟钝,要么特别直接。他是哪一种?”
“……直接。”
安洁莉卡极不情愿地吐出这个词,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