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酒观看完婚礼，都已经准备入席。
却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缎面绣着并蒂莲，是前日季羡让人送来的，说是京里时兴的款式。
好看是好看，可底子硬邦邦的，踩在青石板上每走一步都硌得慌，脚底板隐隐发麻。
她微微蹙眉，侧头对身旁的三月道：“三月，陪我去外面车上换双鞋子。”
三月应了一声“是，少夫人”，脚步却没立刻动，反倒迟疑着往正厅方向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可要告知世子一声？世子方才还嘱咐奴婢，说今日人多眼杂，让少夫人别离了他视线。”
温酒顺着她目光看去，正厅里灯火通明，季羡陪在皇上身边，正躬身说着什么，皇上捋须而笑，一旁几位老王爷也凑着趣。他今日穿的是前几日刚陪他买的那件青色锦袍。
季羡身量颀长，站在一群皇亲贵胄里也格外打眼。
“不用。”温酒收回目光，“我不过去换双鞋，来回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三月还想再劝，嘴刚张开，温酒已提了裙摆往侧门方向走了两步。三月只好把话咽回去，快步跟上，嘴里小声嘟囔着：“那奴婢走快些，少夫人您慢点，这青石板路不平整……”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外走，廊下挂着的红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光影碎了一地。三月紧跟在温酒半步之后，眼睛不住地往她脚下瞟，生怕她踩着什么不稳当的地方。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往外走，廊下挂着的红绸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光影碎了一地。三月紧跟在温酒半步之后，眼睛不住地往她脚下瞟，生怕她踩着什么不稳当的地方。
“少夫人，您今日的鞋子衣服可都是与世子一样的。奴婢瞧着好多夫人娘子都看您和世子呢。”
温酒倒是没注意。“那是觉得你家少夫人美若天仙。”
三月扑哧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是是是，我家少夫人最是美……”
两人行至拐角处，回廊尽头那几块青石板年久失修，有一块砖沿翘起来半寸多高。温酒光顾着跟三月说话，脚下没留神，鞋尖踢在砖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三月惊得“啊”了一声，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
斜刺里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温酒胳膊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歪斜的身子扶正。温酒本能地一挣，手腕翻转反手一推——她自认没使多大力气，不过是女子寻常挣脱的本能，可手掌落在对方胸口时，那人竟蹬蹬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脑勺“咚”地一声撞上廊柱，闷响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楚。
温酒站稳了，回头一看——祁宴。
此刻他五指抵在后脑磕痛之处，眉心紧紧蹙起，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一瞬茫然恍惚，像是骤然被撞碎了某段零碎虚幻的光景。
温酒眸色微凝，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方才不过是女子寻常挣脱力道，轻重有度，何以能将身形挺拔的祁宴撞得这般狼狈？
“殿下无事吧？”她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几分真切的歉意。
祁宴缓缓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他目光却没落在廊亭花木上，反倒落在温酒脸上，眼神空洞又迷离，像是在透过她的眉眼望什么极远的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力气倒是不小。”
温酒无意纠缠，更不想在大婚宴上跟这位殿下多扯什么，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疏离：“多谢殿下方才伸手相扶。”
说完转身便走，步履平稳从容。三月小跑着追上去，回头偷偷瞄了一眼祁宴，见他仍立在原地望着这边，赶紧缩回脑袋，凑到温酒耳边：“少夫人，祁殿下怎么那个眼神看您啊？怪瘆人的。”
“走你的路。”温酒没接话。
三月瘪了瘪嘴，到底不敢再问，乖乖跟着往外走。
祁宴立在原地，静静凝望那道素净背影拐出侧门，久久没动。
他方才脑子里突然闯进来一幅画面——高台凛冽长风，白衣女子独立楼边，暮雪漫天，她回眸淡淡一望，而后纵身坠落，绝绝无归。
那眉眼、那身姿，分明就是温酒。
他甩了甩头，将画面甩出去。
许是近日朝堂纷争缠身、日夜殚精竭虑，心神耗损过重，才会生出这般荒诞幻觉。
廊柱后侧的花荫阴影里，一道月白身影出现，低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帕子，指尖轻轻摩挲。
那是方才温酒转身离去时，不慎从袖中滑落的丝帕。
素白绢面，精工苏绣，一枝幽兰清雅绝尘，一如它的主人，看似温和恬淡，内里藏着旁人摸不透的冷硬风骨。
祁连指尖轻轻一转，温润的眼底漾开几分饶有兴味的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