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在门口瞧着来人，眼神一闪，转身进屋。
“大娘子，冯姑娘来了。”
大娘子正歪在榻上扶着额头，闻言睁开眼，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抬手整了整鬓发。
“叫她进来。”
冯筱筱进门，目不斜视，走到厅中站定，轻轻欠身：“表姑母安。”
“好，快坐下吧。”大娘子扬起笑脸，拍了拍身边的绣墩，“这几日府里忙乱，都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今日得闲，便将你叫来，咱们好好说。”
冯筱筱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多谢表姑母记挂。这几日您也劳累了，我看着府里上上下下，都靠您一人操持。”
大娘子叹了口气，捏了捏后颈：“可不是，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
“表姑母。”冯筱筱站起身，声音轻柔，“若您不嫌弃，我帮您按按头？”
大娘子微怔，假意推辞：“这怎么使得，你是客，哪有让你伺候我的道理。”
“无妨。”冯筱筱上前半步，态度谦卑，指尖轻柔落在大娘子太阳穴处，力道舒缓适中，“能侍奉表姑母，是我的福气，也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指尖轻重有度，酸胀的头皮瞬间舒缓下来，大娘子闭起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嘴角松了笑意：“你这孩子，心思细腻，手法更是一绝，比府里伺候的下人稳妥多了。”
“表姑母觉得舒服便好。”冯筱筱眼神一顿。
府里下人，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嫡出姑娘与下人相比。
冯筱筱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不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往后我得空，便常来给您按按。”
“倒是个贴心的。”大娘子缓缓睁眼，神色温和，似随意地拉起家常，“听你姑母说，你父亲年后便要入京任职了？”
“是。”冯筱筱轻轻应声，语气恭谨，“家父感念姑母多年照拂，心中愧疚，便遣我提前入京。一来就近侍奉姑母尽份孝心，二来我久居乡野，见识浅薄，入京也好跟着各位姐妹学学规矩礼仪，免得日后出门贻笑大方。”
“哈哈哈。”大娘子笑了几声，拍了拍冯筱筱搭在肩上的手，“你这规矩礼仪，可不比京城的贵女差。”
冯筱筱垂下眼，嘴角含着笑，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表姨母谬赞了，我还差得远呢。”
大娘子侧过身，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冯筱筱脸上转了一圈:“你这品性模样皆是上等，家中可曾给你定下亲事？”
冯筱筱睫毛轻颤，垂下眼眸，双颊浮起浅浅羞红，带着少女的腼腆：“回表姑母……尚未定亲。”
大娘子捏了捏她的手，“女孩子家不必害羞，你年纪正当婚配，这般贤惠稳妥，断不能委屈了你。放心，这事记在表姨母心上，定然给你寻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冯筱筱猛地抬起头，眼底亮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吗？多谢表姑母！”
“这孩子，不必客气。”大娘子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今日来就是找你说说话。等下你五表妹过来，让她带你在府里好好转转。”
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杯沿看了冯筱筱一眼：“你那两个表哥，怕也是不熟悉。等下也去顺道见一见。”
冯筱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垂眼应声：“是。”
“去吧。”
冯筱筱退出厅堂，转身的瞬间，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来。
秦妈妈看着人走远，随即倒了一杯新茶，凑上前：“大娘子，这位表姑娘看着好像不好拿捏。”
“不好拿捏，才是能用的刀。”大娘子端起茶盏，眯了眯眼，吹了吹浮沫，“就看这把刀，听不听话了。”
——
海棠院，温酒正打算去找哥哥，秋月便急匆匆的进门。
“姑娘，二娘子说是请姑娘过去幽兰院儿陪陪三姑娘。 ”秋月顿了顿又说：“听说，是与二娘子吵架了。”
温酒这几日忙着拾掇院子，倒是有几天没见三姐姐了。她看了看身上半旧的家常衣裳，也懒得换。
“那走吧，去看看，”
云帆院门口，三姑娘贴身侍女小满站在院门口焦灼踱步，踮着脚尖朝甬道尽头张望，愁眉紧锁。远远瞧见六姑娘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行礼。
“六姑娘可算来了！”小满满脸焦急，“我家姑娘关在屋里整整一日，任凭谁敲门，都不肯开。”
她跟在六姑娘身侧，快步往院里走，压低声音将前后因果说了一遍。
因着今早二娘子怎么提起相亲的事、三姑娘怎么摔门而出、回来后又砸了什么东西。
她引着温酒走到房门前，轻轻叩门。
“叩”“叩叩”
“姑娘，六姑娘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