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静，所有人都静待老太太定夺。
大娘子眸底藏着隐忍的急切，这两场及笄礼，是她蛰伏多日、重夺中馈权柄的唯一契机，若是错过，日后想要拿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二娘子心头紧绷，暗自戒备，生怕老太太顺水推舟，将全权交由大娘子。
老太太目光先落于二娘子身上，语声平和，先予安抚：“你是二房主母，知南、依然皆是你女儿。此番及笄大礼，规制核定、物件查验、各项细节，皆由你做主把控。”
二娘子心头一松，瞬间松了大半口气，眼底掠过得意。有这句话在，大娘子便休想摆整个温府当家人的谱儿。
可她这份喜色还未全然浮上眉眼，老太太的话音再度响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你平日里多操心二房内务，府中这般盛大典礼，往来宾客繁杂，里外琐事繁多。此番大典对外应酬、宴席排布、人手调度一应事务，便由大娘子去打理，全权在外操办。”
一权拆分，各执一半。
短短两句话，彻底破了大娘子夺权的心思，也断了二娘子独揽大礼的算计。
没等二人细细琢磨其中深意，老太太目光陡然沉厉，句句带着敲打之意：“知南乃二房嫡女，及笄规制，尽数比照当年长房嫡女栀虞的最高规格。”
“依然是府中庶女，便依照族中庶女正统体面规制操办。但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如今定下的规矩礼数，皆是温府该有的体面，绝不再效仿往日那般潦草敷衍，委屈了孩子。”
“从前府里的旧年旧事，我隐忍不言，不过是顾全温府上下颜面，不愿家宅不宁。”老太太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沉声开口:“可从今往后，若是还有人心存私心，行事厚此薄彼，借着身份尊卑苛待府中姑娘，乱了家中规矩体面，那就休怪我不顾情面，当众追责问责，不留半分余地。”
此话一出，大娘子脸上维持许久的温婉笑意彻底僵住，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当年她操办温柚柠及笄礼太过寒酸简陋，早已成了旁人私下议论的把柄，如今被老太太当众旧事重提，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折她颜面，心中纵使万般不甘，也不敢有半句反驳。
她只得压下满心郁结，垂首躬身恭声道：“儿媳谨记母亲教诲，往后定当尽心做事，绝不敢再有半分偏私。”
二娘子也收敛了方才的得意恭声应和：“妾身谨遵老太太吩咐，与大嫂同心协办，办好两场大典。”
温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高。
祖母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
先给二婶一颗糖——“全程参与、凡事由你做主”。再给大娘子一颗糖——“外头你整理，总揽全局”。
听起来谁都得了好处，可仔细一想，二人相互牵制，谁也无法独占好处，谁也不能肆意妄为。
一众姑娘纷纷起身道谢，唯有温柚柠垂首伫立，眼底水雾氤氲，无人察觉。
议事就此落幕，众人陆续躬身告退，依次走出寿安堂。
温酒起身，正要随众人离开——
“六丫头留一下。”
老太太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温酒脚步一顿，当即停下身形。
途经身侧的温乐安脚步微顿，若有若无地抬眼看了温酒一眼，眸光沉静难辨，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默默转身离去。
殿门轻合，暖阁寂然。
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太太慵懒倚靠在软枕之上，抬眼看向静坐一旁的温酒，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这机灵鬼，今日在堂中静坐许久，可瞧出我这番安排的用意？”
温酒从容端正坐姿，浅笑着应声：“不知祖母心中所想，还请祖母明示。”
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嗔怪：“说你鬼丫头，还真问起你祖母来了？”
温酒思索一番:“今日祖母堂中所言，表面是定下及笄礼数，实则是平衡府中各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