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没想好？”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朕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拿到了却不急着用？”
“正是因为珍贵，臣女才不敢轻易用。臣女要用到关键时刻，万一哪天犯了罪，这就是保命的。”温酒歪了歪头，就这样赤裸裸的将心思摆在皇上面前。
皇帝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求恩典——有人求的时候痛哭流涕，有人求的时候慷慨激昂，有人求的时候拐弯抹角、绕了七八个弯才绕到正题上。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求恩典的时候说“我要留着保命用”。
“哈哈哈，你这丫头，但是实诚。”像是被一个孩子逗乐的长辈。
“不是实诚，是臣女在皇上面前，没有能力掩饰，而且这恩典是皇上您给的，若到时候您收回，我也没办法。索性，直接说出来。”
皇帝瞪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他觉得这个丫头在挖坑给他跳，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坑在哪里。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怎会收回？”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是，皇上定不会失言。”温酒语气无奈。
“你这丫头，竟然敢质疑朕？”皇上听着温酒的语气，一时眼睛睁大。
“皇上，臣女可没开口说话，李公公作证。”温酒下巴朝李公公看去。
李公公身体一僵，这温六姑娘——怎么还坑他呢？
您跟皇上斗嘴，拉上奴才做什么？奴才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
李公公对上皇上的眼神，露出讨好的笑容：“皇上，奴才年纪大了，这有些耳背……”
殿内又安静。
“李公公，研墨。”
“是。”
李公公看着圣旨上的内容，心里一惊，这六姑娘，还真有本事。
“温酒，这道圣旨，可否能让你安心？”
“皇上的话也让臣女十分安心。”温酒拿着手里的圣旨，这会儿话说的倒是十分真诚。
“行了。”皇帝声音没好气：“起来吧，跪了这么久，膝盖不想要了？”
“谢皇上。”温酒叩谢，慢慢地直起身体。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了，又软又酸又胀。
皇上见此，朝一边的李公公摆了摆手。
李公公得令上前将温酒扶起。
温酒对着李公公道了一声谢。
皇帝端起茶盏，茶已经快凉了，他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回去歇着吧。你那个身子骨，风一吹就要倒的，可别在这儿倒下了。”
“谢皇上，臣女告退，”停在门口，转身，看着皇上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臣女替母亲——谢皇上。”
说完，她推开了殿门，走了出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没有回头。
“李安”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温家六姑娘温酒，温良恭俭，聪慧过人，此次围猎受伤甚重，着太医院每日派人诊视，用最好的药，不得有误。”
李公公微微一愣。
着太医院每日派人诊视——这个待遇，可是少有。
“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凉茶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阿黎，你的女儿与你很像～”
无人回应。
殿外的夕阳洒下，照在皇宫的屋顶上，琉璃瓦闪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