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轻轻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凉薄。
“最后嘛——小惩大诫，罚俸几月，禁足几日，再让百里家那郡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火堆噼啪燃烧的声响，跳动的火光在两人之间交错，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季羡坐在温酒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一个深闺少女，竟能把朝堂权衡、人心世故看得如此透彻，远超同龄女子，甚至比许多朝堂官员还要清醒。
“你说的不错。”他说。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百里家不但是三朝元老，更与皇室三代联姻，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会忌惮、也会暗中撮合他与百里玥。
温酒抬眸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这次他没有躲开，两个人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瞬，火光在各自眼底跳跃。
“所以，”季羡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探寻的意味，“你会怎么做？”
温酒闻言，眼底倏地亮了一下。这话有意思，不是‘想不想’而是‘会不会’
温酒坐直了身子，方才那种凉薄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狸的狡黠。
“世子殿下，”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这可问对人了。”
季羡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知怎么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移开视线，盯着火堆，装作很认真地在听。
“让我吃亏，那是不可能的。”温酒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百里玥的这一箭，要是不让她出点血，我就不叫温酒。”
“出血？”季羡抬眸，微微疑惑？
温酒冲他眨了眨眼，那个眼神又天真又危险，像是猫儿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猎物。
“世子殿下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出血’。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太糙了。我要的是——实际的，”温酒眨了眨眼睛，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但这就需要季世子你的配合了～”
“你的意思是？”季羡疑惑。
温酒嘿嘿笑了笑，眼底闪着算计。
随后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只两人听得清晰：“这箭，明着是冲我来，最后却实实在在扎在了世子你身上。皇家围猎、世家世子遇袭，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
季羡微微凝神，认真听着她的谋划，嘴角勾起。
“百里家想拿一句失手搪塞？不可能。我不闹得满城风雨，不撕破脸面得罪权贵，只拿最实在、谁也挑不出错的好处。”
她指尖轻轻拨弄火堆枯枝，火光跳跃在她眼底，清亮又精明。
季羡点头示意温酒继续。
温酒一笑，缓缓开口：“第一，百里府对于此事，再巧舌如簧，终究是矮了一截。毕竟一个世子，一个四品官员的嫡女，两人差点没了命，这可是怎么样都抵不掉的。所以，这个出血必会拿下。”
“第二，我要皇上一道口谕。”
温酒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这次围猎虽然不能拔的头筹，但只要目的达到，就可。
“围猎出事，圣上颜面受损，又亏欠你这位心腹世子，心中必然愧疚。我不去强求严惩百里玥，不逼皇家为难世家，只温顺示弱，只求陛下日后一个恩典，皇上碍于此，只要不损害皇上的利益，也断然不会拒绝。”
这一道御赐承诺，远比一时惩罚贵重千倍，是一辈子护身的尚方宝剑。
温酒抬眼看向季羡，眼神带着几分软糯的央求，还有十足的笃定：“世子，到时候只需你在皇上面前，轻描淡写提一句自己无故遇袭、伤势棘手，勾起皇上的愧疚，便能让这场事端，没法被轻易敷衍过去。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能让我顺理成章拿到所有好处。”
“就是不知，世子答不答应了？”温酒眨了眨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季羡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满是震撼。
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既不硬碰硬得罪世家，又拿捏住皇家愧疚与人心利弊，把所有好处攥在手心，行事周全又聪慧。
看着她眼底熠熠生辉的光芒，他耳尖的红晕再次蔓延，心跳快得失控。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