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码头,分为新旧两区,同一个地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新码头作为沧澜冷链物流的核心枢纽,自最新的远洋冷链海船开航运营数月以来,业务版图一路扩张,往来货轮络绎不绝,巨型吊臂机械昼夜不停,钢铁长臂起落间,成吨的冷链货物便精准装卸,彻底告别了以往全靠人力肩扛手抬的繁重劳作。原本拥挤在新码头的搬运工人,因机械化设备的普及大大缩减了用工需求,这批老员工并未被辞退,而是统一调回了运营多年的旧码头,既保障了老员工的生计,也让旧码头的运转始终保持着稳定有序。
旧码头没有新码头的车水马龙、货物堆积如山,却也自有一番有条不紊的节奏。每日固定一船冷链货物进出港,流程清晰,分工明确,没有喧嚣拥挤,却处处透着踏实的烟火气。赵吉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靠搬货兑工分领薪水的底层搬运工,如今的他,是旧码头货物装卸的核心负责人,手握货物检验、进出清点的大权,每一批冷链货物的规格、数量、保鲜状态,都要经他逐一核对签字,容不得半分差错。余容则坐镇码头办公舱内,负责全码头所有货物的清单登记、进出码头账单记录,每日傍晚,再拿着账本与留守的员工逐一核对工分,精准核算薪资。货运司机们则依照登记好的信息,在码头指定区域有序分拣、装车,喇叭声、搬运声、核对声交织在一起,忙碌却不杂乱。
尹杰是尹文刚的侄子,平日里闲着无事,便总爱晃到旧码头来找赵吉运唠嗑,递烟聊天,语气热络,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而尹文刚作为沧澜冷链物流的总经理,也会隔三差五亲自来到旧码头,取走工分表,与员工核对薪资,一切都按部就班,顺风顺水,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这样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下去。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这天,正是旧码头员工们翘首以盼的发薪日。
上午十点刚过,码头入口处便传来了略显笨重的脚步声。尹杰生得一身肥膘,肚子圆滚,走路时身子一摇一晃,双臂随着步伐左右摆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与他臃肿的身材极不搭调。可在旧码头的员工眼里,此刻的尹杰,却是最受欢迎的人——公文包里,装的是他们辛苦一个月的血汗钱。
“发工资啦!尹哥来发钱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码头里的工人顿时围了上来,脸上都挂着朴实又欢喜的笑容。
尹杰挺着大肚子,笑呵呵地打开公文包,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整齐摆放,他按照工分表逐一喊名字、发工资,员工们接过钱,反复清点确认,连声道谢,领完薪水便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不多时,喧闹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吉运、余容,以及还未离开的尹杰。
余容抬眼看向尹杰,语气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尹杰,我的工资呢?”
尹杰脸上的笑容更甚,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余经理,您可不一样,您是咱们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您的薪水,自然是由我叔叔尹总亲自发放。”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叔叔现在正在总公司开高层会议,散会之后,会亲自过来给您发工资,还有吉运老弟的利润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余容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你看我,一到发工资就着急,倒是忘了这茬,抱歉啊尹杰。”
“婶婶客气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尹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热络,“您放心,待会我叔叔一到,工资和分红立马给到您和吉运老弟,我先在这边等他,你们先忙。”
说完,尹杰转身走到码头边缘,看似随意地张望,实则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赵吉运和余容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办公舱内,继续低头核对当天的货物信息,只当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薪资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