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顺着喉间滑入，凉意直透胸腹。
萧辰倚在一块被流水磨得莹润的圆石上，看着王莽用开山斧的斧背，小心敲碎几块从洞顶坠落、泛着微光的钟乳石。
碎石间裹着细碎晶粒，在古镜清辉的映照下，折射出点点星芒。
“这东西虽然亮晶晶的，却不知道能不能当灯烛用。”王莽拾起几枚晶粒，放在掌心掂了掂。
“且试试。”林婉儿接过几粒，用一块干净的布帛裹好系在腰间。
微光透过布帛透出来，朦胧柔和，虽然比不上古镜明亮，却能节省些镜力消耗。
疤脸张在湖畔踱了一圈，用匕首从湿滑的石壁上刮下一些泛着淡蓝荧光的苔藓，同样用布帛裹起来。
“这苔藓虽然湿软，却没有毒性，还带点黏性，或许能当火绒用，也能临时止血。”他阅历深厚，总能在平常地方找到能用的东西。
柳烟罗则在照料阿水。
阿水喝了湖水，又吃了些浆果，面色还是苍白，可眼里的混沌好像被湖水的凉意稍微压制了些。
他盘膝坐在湖畔，柳烟罗正用银针为他疏导经脉，针尖萦绕着极淡的温润气息，是“星辉草”残余药力化成的。
阿水闭目凝神，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还算平稳。
萧辰也在调息。
腕间的黑气，在这水汽充足、气息平和的地方蛰伏不动，像冬眠的蛇。
但他心里清楚，这东西不是沉睡，只是暂时被这里的平衡之力压制了。
他试着运转《青鸾涅盘经》，衰老的经脉吸纳灵气还是很迟缓，可湖水中蕴含的、和“星辉草”同源的微弱星灵之气，竟然能被功法引动一丝，慢慢渗入体内，带来些许滋养。
这种感觉比在“滋养地”时更清晰，想来或许是这里更靠近地脉，又或者和阿水说的“誓约”“信物”有关联。
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众人的气力稍微恢复了些。
浆果和叶片所剩不多，得尽快找到新的出路或补给。
“萧兄弟，接下来往哪儿走？”王莽走到萧辰身边，望着岩洞另一端黑黢黢、好像通往深处的出口，“是走这条路，还是……”他瞥了眼平静的湖面，“阿水小子说湖中有古怪。”
萧辰也在权衡。
出口虽是明路，却不知道有什么凶险；湖心则是阿水记忆碎片指向的地方，可能藏着离开的关键，可水下探寻，风险更大，何况大家没有避水的办法，阿水的状态又没稳定。
他看向阿水。
柳烟罗刚收针，阿水慢慢睁开眼，眼底的幽蓝好像淡了些，多了丝清明，目光望向湖心，神色复杂。
“阿水，你能感觉到湖底到底有什么吗？或者有没有关于下去的办法的记忆？”萧辰语气温和地问道。
阿水沉默了片刻，好像在努力拼凑闪回的片段。
“水……很深。水下……有光。不是湖水的光……是别的东西……发出来的。好像在一座……石台上面。周围……有影子……晃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需要……‘钥匙’……或者……‘认可’。我……不知道钥匙是什么。但……靠近湖畔的时候，我的血脉……躁动得厉害。”
又是血脉。
守钥者一族的血脉，竟然像是开启很多秘密的“钥匙”。
“影子在动？”林婉儿神色一凛，“是活物？还是……像中庭那些影蚀化成的东西？”
阿水摇头：“不知道……感觉……不一样。更显得……古老。好像在……守护什么东西。”
这事很棘手。
如果湖心真有守护者，贸然下水，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辰沉吟道：“先探出口。如果出口不通或者太凶险，再商量湖心的事。但下水需要准备。烟罗，有没有办法炼制短时间内能让人在水下呼吸、抵御水压和阴寒的药？”
柳烟罗面露难色：“避水丹的方子我虽然有，可主药‘水息草’和几味辅药，都没找到。临时炼制，只能用现有的药材勉强模拟药效，持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且抗压御寒的效果也很差。”
她望了眼湖水，“这湖看起来清澈，深处肯定非常寒冷，水压也极大。”
“一盏茶……太短了。”萧辰摇头。
看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深潜。
“那先走出口。”疤脸张说，“总比贸然钻进黑水里强。”
众人达成共识，收拾好刚收集的荧光苔藓和晶粒，又检查了兵器和随身物品，朝着岩洞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出口是一条天然形成、向下倾斜的溶洞通道，入口宽阔，越往里走越显得狭窄曲折。
洞壁湿滑，遍布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脚下的岩石高低不平，有时候得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空气比岩洞更阴冷，还萦绕着一股硫磺和矿石混杂的怪异气息。
古镜的清辉照进去，只能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更深处一片漆黑。
“大家跟上，留意脚下和头顶。”萧辰叮嘱一声，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起初还算平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地势突然变得陡峭，得攀着湿滑的岩壁往下走。
更棘手的是，周围的环境开始诡异地变化。
一段通道寒气逼人，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石壁上覆着薄霜；转过弯，又突然变得闷热难耐，空气干燥灼热，岩石摸上去烫手，好像有地热在涌动。
“这地方……阴阳失衡啊。”王莽抹了把汗，在寒热交替之下，他的星辰战体自行调节，体表的光晕忽明忽暗，负担很重。
“可能是地脉灵气紊乱导致的。”柳烟罗判断道，“大家小心，这种环境容易滋生适应极端环境的异兽。”
话音刚落，前方热浪滚滚的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古镜清辉照过去，只见几只通体赤红、甲壳厚重、像巨大甲虫的异兽，正从岩缝里钻出来。
它们好像被活物的气息和热量吸引，头部一对巨颚“咔嚓”作响，慢慢朝众人爬来。
“是‘熔岩甲虫’！”林婉儿低呼，“喜欢高温，甲壳坚硬，怕极寒。”
“怕寒？好办！”王莽咧嘴一笑，上前一步，开山斧上土黄色的真炁流转，却没有立刻劈砍，而是把斧刃重重插进脚下灼热的岩石里，沉喝一声：“开山势·地脉镇！”
这次他没有释放力场，而是把真炁灌入地底，引动岩石的肌理！
只见以斧刃为中心，周围几尺的地面突然隆起开裂，一股更炽烈的地气被强行引动喷发，形成一片高温区域，暂时扰乱了甲虫对热源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