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才听见玉瑶侧妃四个字,脑瓜子嗡的一声,两条腿抖个不停,连插在腰带上的旱烟袋掉进泥水里都没察觉。
他比谁都清楚,王爷在青州遇刺就是为了护着玉瑶侧妃,如今安王府上下谁敢提侧妃半个字,那就是触了王爷的逆鳞。 扑通一声,赵有才连滚带爬从高台上滑下来,直接跪倒在杨雪面前的烂泥坑里,拼命往自己脸上扇耳光。 “姑奶奶饶命,贵人饶命啊,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对玉瑶侧妃有救命之恩!” “这拆浮桥卖汤面的馊主意全是赵德满这个畜生撺掇的,小老儿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贪了他三百两银子的买路钱,这才带人帮他镇场子,求贵人千万别往青州府送信啊!” 杨雪垂着眼皮看他把两腮抽的通红,没有半点心软,转头指向河面上横着的那二十几艘大货船。 “不让我送信也行,咱们按规矩把账算清楚,第一,赵德满违约在先,按契书赔我一千两白银,” “外加这十口大铁锅和棚子里的所有食材家当全归我!” “第二,你们叔侄俩拆毁官渡浮桥,耽误了沿岸上千号客商的行程,” “昨天到今天收上来的所有黑心汤面钱,一文不落全退给在场的老少爷们!” “第三,立刻让你手底下那帮打手跳下河去,在天黑之前把沧州渡口的浮桥给我原样搭好,” “要是少了一块木板,我就让萧世子的虎贲营把你们叔侄俩绑在船头沉塘!” 台下的行商和挑夫听到还能退钱搭桥,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络腮胡子头领更是冲着杨雪抱拳行礼。 “这位大娘子真是活菩萨下凡,替咱们行商做主,大伙儿都记着大娘子的大恩大德!” 赵德满趴在台板上嚎啕大哭,捂着流血的鼻子直拍木板。 “杨掌柜,一千两银子还要把这两天赚的钱全退回去,我手头哪有那么多现银啊,” “我从柳河镇带出来的老本全赔光了!” 赵有才生怕杨雪反悔给青州府递信,回身抓起一根哨棒,劈头盖脸就往赵德满背上狠抽了十几棍子,打的赵德满在地上满地打滚。 “你个丧门星,害人精,还不快把你藏在船舱夹板里的那箱子银锭拿出来,” “要是连累老夫掉了脑袋,老夫现在就活劈了你!” 赵德满后背挨了十几下狠的,紫绸袍子裂开好几道口子,棉花絮子混着血印子翻了出来。 他抱着脑袋滚到台子边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打了二叔,再打侄儿就断气了!” “我拿,我这就让人去船舱里拿!” 赵德满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扔给站在旁边的账房先生。 “快去头船底舱,把床板底下那个铁皮箱子抬过来,还有这两天收的铜板箱子,全搬过来!” 账房先生连滚带爬跳下高台,领着四个伙计往河边的货船跑去。 许大壮拎着包铁木棍走上高台,一脚踩在没翻倒的铁锅沿上,低头瞅着缩成一团的赵德满。 “赵胖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柳河镇老老实实卖你的麻辣烫不好吗,” “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充大尾巴狼!” 赵德满捂着鼻子,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连句硬话都不敢回。 许柱子带了四个铁甲亲卫走到彩棚后头,把堆在那里的二十几袋红薯粉条、十几坛子菜籽油,还有成筐的干辣椒全清点了一遍。 “娘,这孙子备的货还真不少,光是上好的红薯粉条就有四五百斤,” “还有九口没砸坏的大铁锅,咱们全给装车拉走?” 杨雪走上木台,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拆封的麻袋,点了点头。 “拉走,咱们回平阳县老家建作坊,工匠们吃饭正缺大锅呢,” “这九口铁锅拉回去垒在作坊院子里,正好省了去铁匠铺现打的功夫。” 不到两刻钟,账房先生带着伙计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跑了回来,重重放在泥地上。 箱盖掀开,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官银,另一个箱子里全是散碎银子和穿成串的铜板。 赵有才跪在泥水里,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捧起装银锭的箱子举过头顶。 “贵人,这里头是赵德满从老家带出来的七百两现银,加上小老儿刚才退出来的三百两,” “整整一千两,半文钱都不少!” 许大壮弯腰把箱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掂了掂,咧嘴冲着杨雪笑。 “娘,分量足着呢!” 杨雪看都没看那箱银子,指着另一个装满铜板的木箱,对台下的络腮胡子商队头领喊话。 “这位好汉,劳烦你带几个识字的管事上来,按昨天到今天大伙儿买船牌和汤面的数目,” “把这箱子里的冤枉钱全给老少爷们分下去!” 络腮胡子大喜过望,带着三四个商队管事跳上高台,抬起铜板箱子就往台下走,河滩上顿时响起一片道谢声。 赵有才见钱交出去了,小心翼翼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烂泥,讨好的看向杨雪。 “贵人,银子赔了,锅也给您装车了,小老儿这就带人下去搭浮桥,您看给青州府送信那事……” “把桥搭好,让南来北往的客商顺顺当当过去,今天这事我就烂在肚子里。” 杨雪转过身,走下高台木梯,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赵有才如蒙大赦,从泥坑里爬起来,抓起哨棒冲着岸边的二十几个青衣打手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脱了衣裳跳下河扛木桩子去,天黑前搭不好浮桥,把你们全沉进运河喂王八!” 打手们哪敢怠慢,纷纷脱掉外衣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喊着号子把拆散的浮桥木板重新往河心拖拽,连赵德满都被赵有才踹下水去扶木桩子,冻得直打哆嗦。 到了申时末,原本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官渡浮桥重新锁好了铁链,铺平了厚木板。 萧峦骑在枣红大马上,看着前头被堵了两天的商队车马一辆接一辆过了河,转头看向坐在马车车辕上的杨雪。 “表姐,桥通了,咱们也过河吧,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沧州驿站,今晚咱们在驿站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