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陡然变得稀薄,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以巨大的惨白色石板铺就,石板上刻满模糊的纹路。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暗沉骨骼搭建而成的怪异骨架,骨架顶端,悬挂着一枚拳头大小、色泽惨白、形似颅骨的骨铃,正兀自轻轻晃动,发出那清冷空灵的铃声。
骨架周围,影影绰绰,已经聚集了数百道形态各异的身影,按照某种模糊的秩序,分散站立,沉默无声。大部分身影都面朝骨架方向,只有少数在边缘游荡。
刘镇西在广场边缘停下,混在一群气息较弱的灰影中,仔细观察。只见那骨架之下,站着三道身影。居中者,正是“三途栈”的那位枯槁掌柜,它手里提着一盏与客栈内样式相仿、但光芒更加凝实的白色灯笼。左侧,是一个身形佝偻、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存在,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黑色木杖。右侧,则是一个穿着鲜艳如血、却破旧不堪的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身影,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这三道身影,气息都深沉如渊,远超场中其他存在,显然是这“三途集”的掌控者或主持者。
铃声渐渐停歇。
枯槁掌柜上前一步,灰白的眼珠缓缓扫过全场,那沙哑干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时辰到……老规矩……以物易物,或……以讯易物。不得滋扰,不得强夺,违者……魂铃处置。”
它说完,将手中白色灯笼挂在了骨架上。那黑袍佝偻者,也将黑色木杖顿在地上,一圈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红嫁衣女子,则微微抬手,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腕上戴着一串乌黑的手链,手链上坠着几个小巧的、仿佛婴儿指骨般的铃铛,无声摇曳。
集市,开始了。
场中的身影开始流动。有的走到广场中央,就地摆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矿石、颜色诡异的草药、不知名兽类的骨骼或皮毛、甚至是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或是被封在透明晶体中的模糊光团(似乎是残魂或精魄)。也有的只是站着,身前浮现出以阴气凝聚的文字,写着求购或出售的信息。
交易无声进行,大多以神识波动交流,偶尔有光华闪动,物品易主。交易之物,大多阴气森森,或与魂魄、死气相关,刘镇西能认出的寥寥无几。但他也看到了一些闪烁着灵气、但属性偏阴寒的灵草、矿石,甚至还有几块品质似乎不错的、散发着精纯阴气的“阴髓”,正是客栈掌柜收取的那种。
刘镇西心中急转。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能在此地换取到疗伤丹药,或打探到离开的消息!他小心地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混入场中纷杂的意念波动中,捕捉着信息。
“……三阴草……换百年尸苔……”
“……求购纯净生魂一缕,代价面议……”
“……冥铁矿三斤,换阴髓十颗……”
“……黑水域近期阴脉波动消息,价高者得……”
信息杂乱,大多阴森诡谲。刘镇西耐心寻找着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他注意到,在广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中、身形模糊的身影前,摆放着几样东西。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小玉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玉瓶样式古朴,瓶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刘镇西凝神辨认,心头猛地一跳——“玄阴生肌丹”!
这是一种偏门但效果不俗的疗伤丹药,尤其对阴寒属性损伤和肉身伤势有奇效,正适合他目前的状况!而且,看其灵力波动,品相似乎不低。
刘镇西按捺住心中激动,正欲上前询问,忽然,他感觉到怀中的黑色碎片,再次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悸动!这一次,悸动指向的,并非那“玄阴生肌丹”,而是灰斗篷身影旁边,另一个摊位。
那摊位的主人,是一个蹲在地上、全身笼罩在破烂绷带中、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眼眸的“人”。它的面前,只摆放着一样东西——半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色泽暗沉、仿佛生锈的铁片。铁片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灵力或特殊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凡铁废料。
但黑色碎片对它的感应,却异常强烈,甚至超过了之前对青铜大门和骨舟青铜灯的反应!这铁片,究竟是什么?